周权把板栗酥放在桌子上,床上的女人还在睡。
脸色苍白如白纸,没有一丝血色。她最近瘦得甚至有些脱相了。
周权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他把手攥的更紧了些,想温暖林薏的手,却是无济于事。
林薏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静静地看着周权,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反应。
周权一愣,心里升起了些希冀,低声道:“是我,林薏?”
林薏的意识有些混沌,她眨了眨眼睛,“你......你是谁?”
周权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哑声:“我......我是周权。”
“周.....权。”
她好像在认真的想这两个字的含义,霎时间,林薏睁大了眼睛,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从床上坐起来,“别、别靠近我。”
“林薏,你冷静一点。”周权的情绪也明显有点激动,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他抓紧了林薏的手腕,想要急切的证明什么。
“放开,放开我——”
林薏拼命地推开他,光着脚下了床。
周权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抵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林薏挣扎着,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连同那盒板栗酥也掉落在地上,摔满一地的残渣。
“林薏,不要对我这样......”周权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沉痛,他一手扣着林薏的下颌,逼迫她看向自己。
那双眼睛里再没昔日的眷恋,只剩无尽的恐惧和愤怒。
周权的心仿佛被人撕开了一个洞,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感慨然而生,大手握紧林薏的肩膀,吻了下去。
他们吻过那么多次,甜蜜的、忧伤的、热烈的、温馨的,从来没有过这样苦涩而痛苦的吻。
林薏拼命的挣扎着,躲着他的吻,周权近乎偏执的啃咬着她干裂的唇,有血在口腔里蔓延开。
铁锈味夹杂着苦涩的咸味,是周权的泪水。
他多少年没哭过了,从父亲离开过后,他再也没有过这种情绪,却在这一刻决堤。
周权睁开眼睛,对上林薏绝望崩溃的眸子时,酒意尽无。
他表情有些慌乱,放开林薏,“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林薏便抬手给了周权一巴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滚、滚出去......”
“......抱歉。”
周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狼狈的离开了病房。
护士正站在走廊里,她听到声音后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周先生,您没事吧?”
“杯子碎了,请打扫干净,别伤到她。”
“好。”
周权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哭声,他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脑中回想起了安舒雅的话。
她应该去精神类的医院。
他一直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林薏已经不单单是心理问题了,演变成了疾病。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周权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怔怔的望着病房的门。房间里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直到灯光熄灭,林薏已经睡着了。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天色渐明,他才起身,带着一身朝气离开了医院。
最近周氏旗下好几家公司等着上市,还有一部分收购陆氏破产的企业,周权的工作很多。因为要往医院跑,耽搁了不少。
明明自己也是个病人,但仿佛身体选择性遗忘了一样,一天没睡觉竟没觉得疲惫。
连续开完两个会之后,周权坐在办公室小憩一会儿,烟灰缸里满是烟头,烟灰撒了一圈。桌上的杯子里还有小半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李秘书敲了敲门,进来后把文件放在桌上。
周权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下巴泛着青茬,眼圈泛青,睁眼是眼里满是红血丝。
李秘书看着烟灰缸里的烟蒂,抿了下嘴唇,道:“周总,今天晚上您可以早点休息,我看剩下的会议不怎么重要,我带您开也是可以的。”
周权点了点头,他确实该休息了,心跳的有些慌。
“晚饭直接给我送到办公室吧,我今晚住这里。”
“好。”
办公室是套间,里面是一件休息室,房间虽小,五脏俱全。周权从衣橱里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划过健壮的身躯,周权瘦了一些,下颌角处的轮廓更加清晰明朗。仰头时水珠划过喉结,十分性感。手臂上的针孔处泛着清,微微肿胀。
大概是有些低血糖,周权洗了一会儿便觉有些头晕。关了水,拽过浴衣穿上。
从浴室出来,李秘书正好送餐上来。
白粥和糙米饭,一荤一素,还有一份水果拼盘,搭配清淡而营养。
“周总,可以吃饭了。”
“谢谢。”
周权一手擦着头发,只觉一片眩晕,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周总——”
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洁白,手背上插着枕头,透明的液体正通过软管输进身体里。
周权侧头,看见禾白坐在旁边,轻轻地闭着眼睛。
“.....禾白?”周权开口说话,只觉喉咙一片火辣疼痛,声音嘶哑到不行。
禾白睡得很轻,几乎瞬间醒了过来,连忙上前,“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说实话,腹部是有些疼的。密密麻麻的宛如针扎一般,但周权还是摇了摇头,道:“好多了。”
禾白像是松了口气,调了调点滴的速度,表情一横,“周权,我跟你说你要是天天这样,就算华佗张仲景在世,都没办法救你。”
“......”
“幸亏你这次晕倒只是过度疲劳和低血糖,下次要是因为点别的什么......算了,不说了,我就算说一百遍你都不会听。”
“抱歉。”周权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是我太不注意了。”
禾白叹了口气,看向他,眼睛里满是关切,“手术不能再拖后了,会错过最佳时期的。”
这短暂的沉默像一个世纪般那样冗长,他们都知道这话后面的含义是什么。
周权看着窗外,天色已暗,沉沉的不见一颗星星,不见一丝月光。
他问:“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我已经找了国外最好的医生,用的是他们最先进的仪器,都是刚刚申请下来的专利......保守估计,手术的成功率最低是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也许这个数值在别人看来并不是很高。它代表着一半以上手术失败的可能。
可是对于肿瘤方面的疾病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