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薏长叹一口气,坐在了湖边的长椅上。
她把眼镜摘下来,眼睛酸胀的厉害,伸手揉了揉,向远处眺望,对面湖边上的灯光晕成一团,像萤火虫的肚子。
林薏在想,是不是真的像周权说的那样。
自己只是一时受到了冲击,而对他产生了同情、怜悯之心。
又下意识的,因为自己的离开生出愧疚来。林薏弄不明白,她对周权到底是什么感情。
大约坐了二十多分钟,林薏越想脑子越乱,所幸叫了路边的出租车回了酒店。
一进酒店,韩叶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手机。
“你怎么没回房间?”
“这不是等着你回来,有事要和你说。”韩叶看着她疲惫的表情,轻歪了下头,“怎么了,今晚饭局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让我猜猜......听说周氏这次去的是周权?”
林薏没说话。
韩叶无奈的笑了笑,“你这性格,还真是够别扭的,既然忘不了,干嘛当初要离婚。”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韩叶伸了个懒腰,坐正了身子,“今天合同已经签下了,这事也是板上钉钉了。我们也该回英国了,毕竟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助理已经订好明天下午的飞机票了。”
林薏一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我是想跟你说......你要是不想现在回去的话,我可以多给你放几天假。”
“不用了,就按计划来吧,我回房间了。”
林薏说完便走向了电梯,韩叶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周权接了电话。
“周总,林小姐已经安全到酒店了。”
“好,辛苦了。”
周权把手机放在一旁,转着轮椅去了周皓哲的房间。
被子又被踹掉在了地上,周权捡起羽绒被,给他盖好,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因为嘴唇的缘故,周皓哲睡觉时嘴巴是合不上的,声音气息有些大,嘴唇也很容易干。
周权用水沾湿了棉签,轻轻润了下他的嘴唇。
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下个月月初。周皓哲已经到了做手术的年龄,往后年龄再大些,难度也会增大。
从周皓哲房间里出来,周权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复健室。
他伸手打开灯,屋子空荡而宽敞,中间摆着复健用的器械,再无其他的东西。
——他自己都不能自理。
——要怎么去照顾你。
周权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用力按了按,没有太大的感觉,除非很用力时,才会感觉轻微的疼痛。
他双手扶住软胶的双杠,从轮椅上站起来,两条腿没有任何的支撑力,还没等他往前迈一步,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地板上铺的有泡沫纸,摔上去并不疼,只是震的肘关节很麻。
不甘心似的,周权再次扶着起来,又一次摔在地上。
反反复复试了很多次,他终究是没有迈出那小小的一步,摔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
周权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很是刺眼,他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汗水打湿了鬓角的发,手臂上也是潮湿一片,深色的睡衣洇出痕迹。
那个年轻男人说的没错。
他甚至都不能自理,要怎么去照顾林薏。
他一个废人,怎么敢再去奢求。
平平淡淡的过完后半生,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足够了。
周权从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被保姆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冷的身体在发抖,嘴唇泛白。
赶紧叫了医生来家里,检查过后打上了点滴。
周权身体轻松了些,一睁眼就看到趴在他身边,可怜巴巴的周皓哲。眼睛红通通的,正努力憋着不哭。
他伸手揉了揉周皓哲的脑袋,“怎么不去上学。”
“爸爸生病了,我想在家里陪爸爸。”
“我没事,打完点滴就好了。你不去上学,会落下课程的。”
“......好吧,那我放学后会早点回家的,不在外面玩了。”
“嗯,好好听课。”
周皓哲走后,还没清净一会儿,手机突兀刺耳的声音又响起来。
保姆帮忙接了电话,“周先生,是卓娅夫人。”
“给我吧。”周权拿过手机,放在耳边,“妈,怎么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林家的母女要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权看着还没输到一半的药瓶,嗓子干哑,“不去了,我发烧了,正在输液。”
“怎么好端端的又发烧了?没事吧,有人照顾你吗,我过去看看。”
“没事,有保姆在,不严重。”周权头有点疼,“休息一天就好了,我先挂了。”
结束通话后,周权揉了揉山根,头又沉又痛,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了,点滴也打完了,手背上贴着平整的医用胶纸。
周权从床上坐起来,他叫了两声保姆的名字。
很快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了。
周权低着头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把我扶到轮椅上吧。”
“好,我先把轮椅推过来。”
他这才注意到,这并不是保姆的声音,抬头看见了另一张女人的面孔。
周权一愣,迟疑道:“叶依澜?”
女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弯弯的柳叶眉,典型东方女人长相,她笑道:“周大哥,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我本来是和妈妈拜访卓娅阿姨的,但听说周大哥生病了。就想着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周权只觉有点头疼,想着肯定是他妈撮合的。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妈强迫你过来的吧。”
“不是,怎么会呢。”叶依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主动过来的,先不说这个了,我先把你扶上轮椅吧。”
“还是让保姆来吧。”
“没关系,我以前照顾过我奶奶,这些我还是会做的。”
叶依澜执意要把周权扶上轮椅,实际上她确实很熟练。很轻松的将他扶上去了,还主动替他整理好衣服。
“周大哥吃点东西吧,我做了些饭,都是很清淡的。”
叶依澜把周权推到餐桌旁,桌上有两道素菜,熬得雪白的鲜鱼汤,还有冒着热气的白粥。
“我也不知道周大哥喜欢吃什么,就问了问卓娅阿姨,做了几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