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子母女四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把桌子摆上，把面皮用盆扣起来，装酱汁的坛子放在一旁。
经常来集市上摆摊的人，大多数彼此都认识，有关系好的会提前帮忙占摊位。
旁边有人告诉钱串子，“这地方是卖炸糕的，人这会快来了，你们换个地方吧。”
这里虽然不像现代，缴纳一定的费用就能得到固定的摊位，但做什么都讲究个先来后到。
钱串子只好将桌子又往旁边挪了挪。
结果换了地方后，又被告知是卖菜的，只能再换。
连着换了三四个地方都不行，钱串子也有点来气，挪到最后一个地方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走了。
旁边卖鸡蛋的大娘说，“这块是人卖糜子的。”
钱氏一听连忙要挪地方，被钱串子抬手拦下了，对卖鸡蛋大娘道：“这块地方是被人买下了吗？”
卖鸡蛋大娘一愣，“这是大街上，谁能买？”
“那不就得了？”钱串子笑笑。
既然不是被买下了，那卖糜子的人能来，她为什么不能？
卖鸡蛋大娘讪讪地扭过了头。
说到底大家伙也不过是帮忙说句话罢了，没必要为这个犯口角。
钱氏哪里见过这些？
虽然她也曾跟着前任婆婆，就是钱串子的奶奶蹲过市场，卖过豆腐。
但那时候都是前任婆婆负责打头阵，她只需要听话干活就好，而且那个时候她也多数在家里干活。
像今天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遇见。
“要不咱还是换个地方吧。”钱氏往四周看看，生怕卖糜子的时候来，“咱做的是买卖，不是打架来了。”
钱串子手指一划拉四周，“咱还能上哪去？”
所谓的集市就是这一条街，她们已经挪到边缘地带了，再挪就到另一条街上了。
“那边就不是集市了，连个人都没有。”钱串子道：“咱卖谁去？”
这下钱氏也说不出话来了。
钱串子把东西摆完，见钱氏还是忧心忡忡的，只得安抚道：“放心吧娘，等卖糜子的人来了再说，反正这又不是没地方，大不了到时候挤一挤。”
这里已经算是集市的边缘地带了，比起里面那些热闹的地方，这里的摊位也稀疏了许多。
钱氏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这会天已经完全亮了，集市上也多了不少来逛集的人。
钱串子先手脚麻利地拌好了一碗面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母女四个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一碗面皮，再看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左顾右盼。
偶尔也有人盼一眼她们的面皮，但都是一眼即离，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
母女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钱氏一脸愁容，“这也不是个事啊。”
这可都是白面做的，还不算那些油盐酱醋什么的，光是本钱也花了不少，如果一碗都卖不出去才真叫懊糟。
“咱，好像得吆喝。”赵秀娟怯怯地看向四周卖力吆喝的小贩们。
道理谁都明白，但……
钱氏默默地扭开了脸，她喊不出口。
赵秀娟也垂着头。
钱串子也抽了抽嘴角，前世她也曾带领市场部做过促销活动，但那种大商场里搞活动跟这种街边的吆喝是两码事。
张狗蛋瞅瞅一筹莫展的娘仨，想起来他和钱串子在县里卖油茶面的场景，眼睛一亮，扭头跑了。
这边娘仨还在想着卖不出去怎么办，谁也没注意到张狗蛋跑了。
最后还是钱串子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卖力吆喝起来，“面皮喽，卖面皮喽，酸甜香辣的面皮六文钱一碗喽……”
凡事只要开了个头，接下来的就好办了。
钱串子从第一嗓子的声音小放不开，到后来越喊越大声，越喊越顺溜，隐隐竟还有点心潮澎湃之感。
“南来的，北往的，闲溜达逛市场的，来瞧瞧我家的面皮啦，天上地下独一份，只要六文钱了啊……”
“走过路过别错过，我家的面皮酸甜可口，咸辣适度，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嘞……”
钱串子声音脆亮，很快就招来了一帮人，不少人没见过面皮是什么样，这会也都稀奇地指着问，“这是啥玩意？”
“面皮。”钱串子拿起事先拌好的那一碗，刚想挑一筷子给对方尝尝，又想起来这里是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赶紧又拿了一个小茶碟，往里面挑了一根，连同筷子递给对面的汉子，“用白面、油、糖、醋等等做的，大叔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汉子尝了口，连连点头，“给俺来一碗。”
说着又递过来六文钱。
钱串子收了钱，又飞快地重新做了碗面皮递过去。
她们没带凳子，唯一的桌子还要拌面皮用，汉子抱着碗蹲到一旁去吃。
好在这里已经是市集的边缘地带，比起市集中心那边人少了很多，场地也相对宽敞了许多，倒也不碍事。
有了第一个吃的，接二连三就有人也跟着尝鲜，连旁边卖鸡蛋的大娘都好奇地凑过来，“瞅着怪好吃的，给俺也来一碗尝尝。”
“得嘞。”钱串子这边答应着，那边赵秀娟已经飞快地做出了一碗递过去。
这时候旁边又有人问道：“你这玩意是咋做的？”
钱氏刚要张口，钱串子就笑眯眯接道：“就那么做的呗。”
这可不是村里媳妇间谁做的饭菜好吃，互相之间取取经，这是正八经做买卖，更是钱串子的独家秘方，哪能随便告诉别人？
钱氏这会也反应过来，顿时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而这会母女俩也才发现，面前的妇人是个生面孔，手边还放着一大摞糜子，这应该就是卖鸡蛋的大娘之前说的卖糜子那人。
卖糜子的妇人哼了声，又看了眼钱串子的摊子，“这是俺的地界，你们挪挪窝，俺还要摆摊呐。”
钱氏刚要说话，被钱串子拦住了，“那你就摆你的吧。”
糜子妇人不乐意了，“你们占了俺的地界，俺上哪摆去？”
“那不有的是地方吗？”钱串子一指旁边靠近街尾的方向，又转向糜子妇人，“还有你说这是你的地界，你花银子买下了？还是你喊一声它能答应？”
四周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