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钱就不用了。”钱串子拦住赵秀娟，把给卫报舟的那两匹布往前一推，“你要真不好意思，就帮我给你姐夫做两身长袍。”
原主也是会做衣裳和绣活的，虽然手艺一般，但也能做上。
只不过做衣裳这些需要耐心，钱串子实在耐不住性子，有这时间她还不如考虑怎么能多赚点银子。
而赵秀娟的绣活做得还是不错的，虽然比不上城里的绣娘，却也差不许多。
除了外衫，钱串子还扯了几尺白色的细棉布，这是准备给自己和卫报舟每人做两身贴身的里衣，这个就交给了钱氏。
钱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除了大户人家有专门的绣娘之外，一般人家都是妻子做全家一年四季的衣裳和鞋子。
鲜少有出嫁的闺女，还把这些丢给亲娘做的。
“幸亏嫁得早，女婿也不嫌弃你，换个男人哪能容得你？”钱氏嘴里数落着，手里却麻利地把布料都收好。
钱串子也觉得有点多了，卫报舟的两身长袍，加上他们俩四身里衣，一共六套，一针一线不知道要缝到什么年月去。
更何况钱氏和赵秀娟也不是整天在家里待着。
“不然还是算了，我找人帮忙吧。”钱串子说着就要把布料拿回来，却被钱氏和赵秀娟一下子又抢回去。
“你行了，这点活计俺几天就做完了，用不着你出外面充大头。”钱氏没好气道。
她这闺女最近越发大手大脚了，动不动就花钱雇人，看得钱氏直眼晕，她宁愿自己晚睡一会。
赵秀娟也跟钱氏一样。
钱串子哭笑不得，只得随了她们。
翌日，钱串子先去粮铺定了一百斤粳米，两百斤白面，五十斤豆油，让掌柜的帮忙送去河西村。
中午依旧去麻六子的赌寮门前，等忙得差不多了，见麻六子在一旁纳凉。
钱串子带着张狗蛋走过去，“你爹的事他最清楚，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这是昨天钱串子答应给他的交代。
关于卖掉张狗剩的事，钱串子并不觉得愧疚，如果她不主动出击，那被卖掉的就是她了。
她只是自卫。
而且如果不是张狗蛋烂赌，也不会输那么多银子，说到底是他咎由自取。
但这是钱串子站在自己的角度，如果站在张狗蛋的角度，他或许就不这么认为了。
不管怎么样，钱串子都把决定权交给他。
那边张狗蛋也从麻六子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小眉毛拧成了麻花。
“小子，听叔一句劝，跟着你姐才有好日子过。”麻六子一巴掌拍在张狗蛋瘦弱的肩膀上，差点把小家伙拍趴下。
麻六子好歹也在外面晃了这么多年，几句话就听出这姐弟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这么说虽然也有偏帮钱串子的原因，却也是出自真心。
“我认识你爹五六年了，还是最近才知道他有你这么个儿子。”麻六子道：“要不是你姐，你这会能在这站着？”
张狗蛋垂着眼睛不说话。
麻六子说的这些他都懂，如果钱氏和钱串子不要他，那他这会还在大王庄玩泥巴呢，每天还得帮家里干活，饭也吃不饱。
只是，被卖的到底是他亲爹，小家伙也很纠结。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张狗蛋都没怎么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也不太搭理人，看得钱氏直担心。
“你跟他说这些干啥？”钱氏背后埋怨钱串子，“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
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肯定要把她们都恨上了。
“没事，他早晚要知道的。”钱串子安抚钱氏，“就算咱们不说，也有别人告诉他。”
与其让张翠花跟他瞎说，或者从别处道听途说，倒不如她直接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也省得被人歪曲事实。
一直到傍晚回到破茅屋，钱氏和赵秀娟做饭，钱串子把张狗蛋带到了后院，问道：“现在你都知道了，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张狗蛋，张狗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平心而论，张狗剩虽然是他亲爹，但他对这个爹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连样子都不大记得清。
当初他刚出生不久，就被张翠花抱走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大王庄长大。
没出这次的事之前，他管张翠花叫娘，管大王庄的那个男人叫爹，印象里只隐约知道好像有个舅舅住在河西村。
而舅舅这几年也只去过一次大王庄，张翠花也只有每年上坟的时候才会回河西村，还不是每次都带上他。
基本上张狗蛋印象只见过舅舅，不对，应该是他亲爹，不超过五次。
但是如果就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又感觉不大对劲。
张狗蛋觉得自己很悲催，他才七岁，为什么要让他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
钱串子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等着。
半晌后，张狗蛋才小声道：“要是，要是俺不原谅你们，你们会咋样？”
会不会还把他送回大王庄，可是他还能回得去吗？
或者把他亲爹救回来，可是当初就是他亲爹把他给了姑姑，张狗蛋觉得脑袋里成了浆糊。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钱串子摇头，“我跟我娘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张狗蛋愕然。
“如果不是你姑姑把你送回来，这事甚至跟你都没关系。”钱串子道：“现在只看你能不能接受。”
张狗蛋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大致上明白了，“那，那要是俺不接受呐？”
“那也简单。”钱串子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方案，一，是我把你赶出去。”
张狗蛋刚要说话，被钱串子摆手打断了，“你虽然是你爹的儿子，但早就过继出去了，算起来你根本不是张家的人。”
而钱氏跟张狗剩却是正八经的夫妻。
张狗蛋垮着一张小脸，都快哭了。
“二，就是我可以做主让我娘和秀娟搬出去，你爹的房子归你，我娘跟你爹和离。”钱串子摊了摊双手，“咱们就再没关系了。”
刚好她准备过些日子去镇上租铺子，钱氏可以住在铺子里，而赵秀娟那时候也该出嫁了。
这也是因为张狗蛋是个小孩子，而钱串子不忍心欺负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