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顾枝有些好奇，在她的印象中纪老师虽然和温和沾不上边，但也还好吧。
“因为他常把学姐你拿来和我们比较啊，各种各样的奖项记录什么的，他是真的能掰着指头数一天一夜都不带喘气的那种，自信心每次都被打击的四分五裂，然后就导致班上所有人都发了狠的拼命一定要超过学姐你啊，那真是一段饱受摧残的日子，每天都活在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
顾枝懵逼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实验中学是这样的形象，夭寿啊！
贺清夏抬头，见面前的女孩神色难言，心里惊了一下，以为自己说话太冒失了，有些着急地忙辩解道：“学姐你不要误会！其实，其实……我们也就是嘴上抱怨抱怨而已，心里是一直是很崇拜学姐的！”
“崇拜，我？”顾枝指了指自己。
贺清夏眼睛弯弯地点了点头，“嗯！做梦都想成为学姐这样闪闪发光的人啊。”
顾枝的脸逐渐窜上绯红，她，她有这么好吗？嘤！害羞！
“可是学姐高中以后就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最开始有过怀疑，然后就是难过，到最后彻底绝望。”贺清夏低下了头，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你经历过梦碎的感觉吗？
不是一下子就碎掉，而是先从一条蜘蛛网般细小的裂缝开始，然后逐渐曼延。
手忙脚乱地修修补补，然后心惊胆战地目睹着它裂开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切的自欺欺人在最后一刻被一桶凉水彻底浇醒。
直到绝望。
看，你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就是那个样子啊。
就是……那个样子……
贺清夏低着头，浑身仿佛都被一种异常悲伤的情绪笼罩住了。
顾枝有些慌乱，刚才被夸的喜悦和娇羞顿时跑的无影无踪了。
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对不起，对不起”那三个字就那么冒出来了。
“没有没有！”贺清夏忙摆手，然后颇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我没头没尾的，再说些什么啊？嗐。”
如果没有到时间突然熄灯的话，仿佛两个人就要一直这么尴尬下去了。
而此时此刻四周漆黑一片，外面喧沸的人声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骤然鸦雀无声。
“诶？已经到十一点了吗？”这是沈思思的声音，然后就有刺拉拉桌椅挪动的声音，拖鞋声，爬床声。
“我不跟你说了哦，宿舍已经熄灯了，拜～”
这是江心儿煲电话粥的声音。
然后是挂断电话，趿拉着拖鞋的声音。
贺清夏忙道：“那睡觉了，谢谢学姐。”然后就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桌前收拾东西。
江心儿奇怪地看了看她俩，“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没事。”顾枝把一旁摊开的书合起来，装进书包，然后就躺下睡觉了。
江心儿撇了撇嘴，对顾枝的冷淡态度已经习惯了，也没再说话，攀着扶手梯爬上了顾枝的上铺。
床有轻微的“咯吱”声。
顾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床板，其实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她的心情没法那么快地平息。
突然知道自己曾那么重要地影响过一个人甚至一批人。
有一群中二的小破孩默默地把她奉为神祇的时候，她正在为母亲的突然离世而自暴自弃、叛逆消沉。
她的父亲正在为他们父女之间时不时就要爆发一次的“战争”而愁得掉头发……
“造孽呐～”
她轻叹了一声，声音轻得风一吹就好像要散了。
因为明天还要上课，所以顾枝只是惆怅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专心睡觉。
斜对面上铺的被窝里，拱成一个球。
女生像虾子一样卧在床上，弓起的脊背压抑不住地颤抖，有破碎的哽咽声刚溢出来就马上被收了回去。
……
第二天，贺清夏起床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为了避免被某个人看到，她匆匆刷完牙洗了把脸就背上书包去了教室。
早上6点10分校园里的广播响起，刚开始是是音乐，放到早间新闻的时候学生们大都已经洗漱完毕三三两两地去往教室早读了。
“小胖同学，你知不知道学校的画室在哪儿啊？”
拿英语书的间隙，顾枝向身旁的同桌打听道。
楚景行一愣，“你问画室做什么？”
“呃，因为我要去找美术组的老师啊。”为了避免同桌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下去，顾枝赶忙继续道：“你直接告诉在哪栋教学楼就好了，高二还是高一，或者另外别的地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诶。”楚景行挠了挠头，“不过咱们班，学委是每天都要去画室训练了，她肯定清楚。”
学委？
顾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们班的学委就是贺清夏。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她现在莫名感觉自己面对贺清夏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渣男在面对自己的前女友……
但她顿了顿还是问道：“贺学委是艺术生？”
小胖点了点头，“嗯啊。”
“她成绩那么好去参加艺考？why？”
顾枝现在终于体会到昨天数学老师的心情了。
而对于顾枝的疑问，小胖同学只是给了一个“庸俗”的眼神，正经答道：“学委当然是因为热爱！”
顾枝：“……”这台词咋这么熟悉？
不过学校里还有别的大佬去参加艺考真的是顾枝没有想到的。
她谢了谢小胖同学，然后就翻开讲义背一些经典例题和少量错题。
然后就试卷上整理出来的那些陌生的单词拿出来背记。
很快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大家三三两两地去吃早饭，也有一些让同学带饭的，或者是前一天就买好了面包的没有去食堂。
小胖同学铃声一响就没影了，顾枝见前排的贺清夏已经走出了教室，忙拿上饭卡追了出去。
“嘿！清夏。”她追上去拍了拍女生的肩。
贺清夏的肩膀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缓缓转过身，吸了吸鼻子，“学姐。”
顾枝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肿了。
“你昨天晚上……哭……哭了吗？”顾枝越问越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