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退了,我这个二儿子一家都是没有心的,不适合托付终生。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总算是没有将你的母亲辜负到底,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能挽回一点便挽回一点吧。枝丫头,你其实也没有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喜欢沈怀哲吧?”
“您知道?”
沈老夫人神秘一笑,“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背后有依仗。”
顾枝皱眉,不太懂沈老夫人口中的“依仗”是不是说谢紊,便装傻道:“老夫人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之前沈怀哲在酒店闹出的那档子丑事,沸沸扬扬的,老三家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将其在网络上压下去,你说这事没有人在背后操作?呵,我不信。”
“老夫人为什么就认为是因为我的缘故呢?也许是你们沈家树大招风,得罪了什么人也未可知呢?”顾枝不轻不重地回道。
但沈老夫人却对此极为笃定,“不,小辈们的风月事,不值当如此大做文章。那可是让我那妄自尊大的三儿子都讳莫如深的势力,若真是得罪了,那么沈家大可不复存在了。而对方只是阻止我们将丑闻压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这说明……?”
“这说明,那人在帮枝丫头你出气。”沈老夫人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老辣的精光。
顾枝终于沉默,半晌才似笑非笑道:“都说老夫人您一心礼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看来传言也不尽然嘛。”
“以前我不敢想,但是现在,枝丫头,我确信你是有能力帮我扳倒老三一家的。”
扳倒……老三一家?
那不就几乎约等于沈家了吗?
沈老夫人一心想着扳倒沈家?开什么世纪玩笑?
顾枝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确信?为什么?是因为我背后的势力吗?可这一切不过是老夫人您的猜测,算不得准的。”
而这时沈老夫人面上又浮现了那种神秘的、堪称诡异的微笑。
“不,可不是因为这。”她边说边摇了摇头,“而是因为,你太像她了,我看到你,仿佛,仿佛就又看到了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什么都难不倒她,什么也就都难不倒你,孩子。”
顾枝觉得老夫人有点神神叨叨的,她不想再纠缠,直接说道:“好吧,即便我真的能做到,那我平白无故又为什么要答应呢?”
“这就是我今天让你来的目的。”沈老夫人微笑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时间太久远了,你那个时候也还太小,怕是不知道你们还签订了一份婚书吧?那婚书要么在你母亲的旧物里,要么在你父亲那里。恰好,我这里也有一份。”
她说着,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了祠堂左边的角屋那里,从一排上了年头的木柜中开掉某一只的锁,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臂长的竹筒,竹筒里是卷好的硬纸。
那纸张的原材料顾枝没有见过,像牛皮纸却又不是,比牛皮纸更老一点,纹理更细腻一点。
“这是什么纸?”
“蛇皮纸。”
“什么蛇?”
“天鞘。”
“??有这种蛇?”
“这里当然是没有的,但是在我们那里……嗯,你母亲那里,是有的。”
“我母亲那里?我母亲的家乡吗?我母亲不是帝都的人吗?”关于母亲的事,顾枝总是很容易情绪激动。
而沈老夫人却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当然不是。”她已经把卷起的纸展开了。
“那您知道我母亲的家乡在哪儿?”
“唔……知道。”
“那您能告诉我吗?”顾枝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不能。”
面色平静,拒绝地毫不拖泥带水。
顾枝沉默了片刻,“这样啊,那您继续讲这个婚书吧。”
简直比沈老夫人还要平静。
沈老夫人看着顾枝时眼眸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深了,她点了点头,“当时定下婚约时两家交换了信物,上面写着,若一方悔婚,须将信物归还。你母亲给我的信物是她十八岁时亲手做的一条宮绣帕子,她最擅长宮绣了,所以将此作为信物。”
“那条缂丝手帕就在第三排从左数的第二个柜子里,这是钥匙。”老夫人显然是走累了,将钥匙递给顾枝,是以她自己去拿。
顾枝将钥匙握在手心,突然笑了,“老夫人,您就不担心我将那信物毁尸灭迹了?”
对于顾枝的问话,沈老夫人表现地很平静,“你不会,我看得出来,你骨子里是个正直的孩子。而且,那如今算得上是你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了,你怎么可能舍得毁掉呢?去吧。”
顾枝气馁地败下阵来,她发现,老夫人当真是观察人心的一把好手。
打开柜子,里面当真用锦盒托着一条缂丝手帕,帕子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唐朝仕女图。
针脚细密,像画上去的一般,却又比画更有质感。
她仿佛能看到母亲低头伏在工作案台上,捏着钩针专心致志的模样,美好沉静,像在发光。
小时候的她最爱做的事,就是趴在母亲工作台旁的书桌上写作业。因为写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母亲柔和专注的侧脸,那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
可后来,她只能在梦里见了。
她走神了片刻,回过神来时眼角已经微湿。
她面色平静地使劲眨了眨眼,略带些犹疑地试探着伸出手,然后指尖触碰到缂丝面料,拈帕,抖落展开,细细观赏时却看到帕子角落有一小块红色的干渍。
“这是……血吗?”她回头,指着那块红色问沈老夫人。
“唔,是的。”她点了点头,然后再顾枝又要开口问为什么时提前回答道:“十八岁嘛,成人礼上绣的,你可以把这理解为那里的一种仪式。
“哦。”顾枝点了点头,这已经是沈老夫人第二次提到“那里”了,顾枝却仍旧面色平静,心如磐石。
“所以,老夫人您交给我母亲的信物是什么?”顾枝问道。
她连婚书都不曾知道,自然也不会知道还有劳什子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