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顾枝身边就多了一些随时随地像影子一样保护她的人。
她们大都在暗处,顾枝偶尔瞥见过几个人影。
女仆希尔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刚好看到顾枝目光在外打量,睡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人影。
她先是惊了一下,而后笑了,“顾小姐,二少对您可真上心。”
顾枝抬眼,看到这个瓜子脸双眼皮金发碧眼的女孩,微笑道:“我前些日子总觉得自己不幸,可其实我还是幸运的,能遇上像你家二少这样心善的人,我很感激他。”
这句话是说给希尔听其实也是说给暗处的人听。
这不是心机,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这叫“表里如一”。
希尔没有听出那么多门道,只觉得这位顾小姐长得可真好看,连微笑说话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她如果是男人,她也愿意对她好。
“对了希尔,你可以跟我讲讲詹妮弗吗?”
顾枝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道。
她既然答应过尹槐序要帮他摆脱詹妮弗的纠缠,肯定不是说说而已。
“詹妮弗小姐……是大概半年前皇室寻找回来小女儿。”她说。
顾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曲折,隐约中觉得这段故事有点熟悉,可究竟是哪儿熟悉,为什么感到熟悉却想不出来。
希尔继续道:“当天王宫就摆了很热闹的大宴,国王召集臣民举国同庆,大家都很开心,因为多了以为漂亮的公主,但是……”
她说到这里却不再往下说了,顾枝微微拧眉,“但是什么?”
希尔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但是这位公主后面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人又气愤又难以预料。”
“她……调戏良家妇男?”顾枝想了想,问道。
希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转瞬间就不笑了,“何止,她那完全就是骚扰!那些适龄的未婚贵族公子,几乎都受到过她的不断的骚扰,偏偏国王又心疼这个女儿,总觉得她从小吃了很多苦,便更加溺爱地她无法无天。”
“她只骚扰贵族子弟?”
希尔想了想,“也不是,长得好看就行。”
顾枝轻笑一声,“那你们家二少一定长得很好看了。”
她虽然看不见,但更多时候听声音就能想象出是何等的芝兰玉树。
希尔激动道:“我们家二少何止是好看,顾小姐,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华国不是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吗?说的就是我们家二少这样的人。”
希尔性子比劳拉沉稳,但此时此刻也不免露出女孩子的花痴。
顾枝半开玩笑地说道:“就算是为了一睹你们家二少的盛世美颜,我也要积极配合治疗,绝不放弃!”
只要顾枝想,她总有逗人开心的能力。
从花园那一天后,詹妮弗有好一段日子没有出现。
这天家庭医生过来,照例给顾枝治疗。
想这样的治疗已经有两周了,各种激素、药片、手术……然而收效甚微。
顾枝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尹槐序将那位国际上知名的眼科医生和他的团队们送走,而后拍了拍顾枝的肩膀,安慰道:“别太失望,总要循序渐进,任何事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顾枝不动声色地笑着点头,然而心里已经有了烦躁之感。
两周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她原本潜意识里有多相信自己的眼睛能治好,现在就有多怀疑。
眼睛对她有多重要……她不敢想。
她宁愿自己哑巴了、瘸了、聋了!也不愿自己变成瞎子。
“二少,您先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
她说着,不待尹槐序说话,便自己推着轮椅回到了房间,有些没礼貌。
但看着她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尹槐序却莫名猜出,她大概是不想在他面前失控,或者是掉眼泪。
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声吩咐管家道:“晚饭让厨房里多做几个她喜欢吃的菜。”
周管家答应着下去了。
尹槐序没来由地心烦意乱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没忍住去敲了顾枝的房门。
然后他听到什么东西散落在地上的声音,颇为刺耳。
因为担心她出什么事,尹槐序直接便推门进去。
看到房间内的一幕,微怔。
女孩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够着手要捡东西,因为推门声太大,还仓皇地回过了头。
尹槐序知道她看不见,但被那双黑沉的瞳孔准确地对着视线,恍惚中竟会生出几分她看得见的错觉。
“是……希尔还是劳拉?”
沉默中,顾枝的迟疑的声音缓缓响起。
尹槐序回过神来,“是我。”
他的声音清隽淡雅,很有辨识度。
顾枝一愣,“二少,有事吗?”
尹槐序的视线落到地上的东西上。
那时一地散落的画笔颜料,顾枝的轮椅面前是一个可升降的画架,滑板上歪歪斜斜地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寥落地洒下几滴墨线。
他走过去单膝蹲下,帮她捡起地上的东西。
“想画就画,不用避着我。”他轻声道。
尹槐序猜得出,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试着画画,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不小心打落一地的画材。
顾枝口是心非道:“我就是没事干,才画着玩的,权当消遣。”
尹槐序闻言,看破不戳破。
他看着手中碎掉的炭笔,“我帮你再削一根。”
“啊?”
“笔,断了。”他说。
顾枝忙道:“不用麻烦二少您,让劳拉来帮我就行。”
“劳拉送牛奶去了。”
顾枝:“那让希尔来帮我也行。”
“希尔陪她一起。”
顾枝:“……”
尹槐序直接拉了张椅子在顾枝旁边坐下,“没事,我也无聊。”
然后他开始削炭笔,外观上看起来完完整整的笔,削一截发现里面的炭芯断一截,直到整支削完,才发现整只里面都是碎的。
尹槐序头一次感觉到尴尬和束手无策。
“你让谁给你买的这些东西?”
“怎么了?”
“没一根能用的。”
顾枝一愣,才意识到那些炭笔十分“脆弱”,刚才又被她不小心扫落到地上了,里面的芯估计全部都断了。
而尹槐序削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