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傅挽安置好之后,傅迟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想到了王老伯说的那句话。
——是个心思澄明的好姑娘,与大人很是般配。
是啊,以前他都不知晓,只当阿挽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他后边的小孩儿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阿挽什么都明白,可她却什么都揣在自己心里。
就像她从来都知道他在商州时做的决定背离了本心,她知道那是错的,也知道他别无选择,所以她缄默,不像其他人似的劝说他,而是默默地陪着他。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义无反顾地陪着他。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啊?
傅迟看着傅挽安静的睡颜,总是会想到上一世的傅挽。
她受了伤,却闭口不言,默默地忍着。
岑盈盈入门后处处刁难她,她知道傅家不能得罪岑家,也不想让自己为难,独自承受着。
岑盈盈要责罚她的时候,他去拦,阿挽就笑着跟他说:少爷,没事儿的,少夫人就是嘴硬心软,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
那时的傅迟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句话之后,竟然是天人永隔。
七年的时间。
整整七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勇气去想,阿挽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时他一心只想要光复傅家的百年基业,只想要了却父亲的遗憾,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牺牲了阿挽的性命,竟把自己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原来上一世,在阿挽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好了他的结局。
也注定好了,今生,他要赎罪。
傅迟从傅挽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拂璧坐在门口的栏杆上,靠着柱子,环着双臂闭目养神。
见他出来了,拂璧便睁眼,问:“睡着了?”
傅迟点点头,“你怎么回来了?”
“不放心啊。”
拂璧伸了个懒腰,眼神还带了醉意,懒洋洋道:“真是个孩子,到我那酒庄里呆了那么久,还是一沾就醉。”
傅迟听说了,拂璧把原来林家的宅子改成了酒庄,想来阿挽时常过去走动,免不了沾点酒气。
拂璧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脸上带了几分痞气,突然说:“傅公子,聊聊呗?”
不论是十三年前的苏宜修,还是十三年后的拂璧,傅迟以为,他本身与这个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唯一能聊上的,怕是只有关于傅挽的事情了。
于是,傅迟也破天荒地半夜不睡觉,同拂璧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抬头看那满天的星辰。
寒碧轩不比傅家,总共就一个院子,几处厢房。
以往只有他和大山两个人住,他就把空置的几个厢房设计成了书房和茶室,傅挽和拂璧来之后,他才让大山重新收拾了一番。
拂璧安置在了茶室,而傅挽则住在以前傅迟睡的屋子里,傅迟睡在书房。
他总是有各种事务要处理的,住在书房也方便。
拂璧喝着大山煮好的醒酒茶,揉了揉眉心,道:“傅公子,我这人吧,平日里粗鄙惯了的,今日又喝了点酒,说话若是有冒犯到你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担待。”
“拂璧大哥客气了。”
傅迟笑了笑,“叫我怀安便好,不必这般生疏。”
“那好,怀安,”拂璧也就不跟他客气了,直言不讳地问:“你喜欢阿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