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那时顾望川是怎么向我解释的?
他说。
「对不起舒晴,公司临时出了一些状况,需要我亲自出面解决,抱歉,不能陪你吃晚餐了。」
虽然心中失落,但我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当即便放他离开了。
甚至没发现,那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愧疚。
像是要证明两人已经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
表白消息的第二天,裴执欢对顾望川的称呼就发生了变化,说话比之前也更加露骨。
【川哥,对我昨晚的表现还满意吗?人家的腰都要被你折腾断了~】
这次,顾望川的消息几乎算是秒回。
【小妖精,要不是你那么浪,我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
一句堪称调戏的话之后,他紧接着又体贴道。
【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今天就现在酒店好好休息,我忙完工作再来看来你。】
看到这里我又想起来。
那年生日之后,顾望川借口说要去外地出差,走了整整一周才回来。
那时的我对他深信不疑,哪怕他回家时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陌生香水味,都没有怀疑过他会背叛我。
如今看来,我还真是蠢到可笑。
掌心抚上胸口心脏的位置。
针扎似的剧痛中,从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人在心痛到一定程度时,会真的无法呼吸。
07。
自虐似的将他们的聊天记录一翻到底。
我这才知道。
原来过去五年间,每次顾望川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或是要出差,十之七八都是去陪那个女人了。
他甚至光明正大把对方安排进了公司。
让对方成为了他的生活助理。
正如裴执欢所希望的那样,跟对方谈起了一场隐秘又盛大的恋爱。
一想到,从那时起,他每天白天都要跟对方极尽缠绵,晚上回到家后却依旧是那个完美丈夫。
胃部瞬间涌起强烈的不适。
但我强忍下想要呕吐的欲望,耗费整整一个小时,将他们的聊天记录全部录成视频。
才退出微信,带着顾望川的手机回到了卧室。
直到重新躺进被子里,听着耳边顾望川平稳的呼吸。
心脏地位置,才开始绵延不断地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原以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
漆黑的夜色中,我双手紧攥成拳,直至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太痛了。
我泪如雨下,却紧咬着唇瓣,将所有能会吵醒顾望川的声音全部咽下。
起码此时此刻,我半点想和他对话的欲望都没有。
可他还是醒了。
「舒晴?」
顾望川忽然醒来,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强硬地扳着我的肩膀迫使我面对他。
看到我的满脸泪痕,顾望川猛地坐起身,带着倦意的沙哑嗓音焦灼地响起。
「舒晴,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拂过我不停打颤的脊背:「是不是我最近工作太忙疏忽了你,所以让你难过了?对不起对不起,再有一周这个项目就结束了,我发誓,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在家陪你的,谁来找都不理,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样卑微,甚至搂着我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他是在真的担心我。
那如果找他的人是裴执欢呢?
他还能做到发誓的这样,对那个女人也不理不睬呢?
我想问,却最终也没能真正问出口。
挣出他的怀抱,我盛着泪的眼睛一眨不眨望住他,让情绪尽量平稳地说道。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爱上别人了,梦里你好爱那个人,为了她一次次骗我,最后还跟我——」
「不会的!」
话没说完,顾望川倏地将我紧紧抱住。
08。
倚在顾望川胸口,我闭上眼,听着他鼓点似的急促心跳。
他搂着我的手臂还在颤抖。
「不会的舒晴,」他带着鼻音跟我说:「我不会爱别人,更不会为了别人骗你,舒晴,我只爱你,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他一遍遍重复着最后那句话,不知道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他自己。
「好了,」我推开他,若无其事地笑笑:「都说了只是噩梦,别怕。」
我装作无事发生想继续睡觉。
顾望川却固执地握住我的胳膊,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执拗地不断向我强调。
「舒晴,我发誓,我这辈子到死都会只爱你一个人,如果骗你,就让不得好死!」
他说得那样坚定又激烈。
眼中带着决绝的猩红颜色。
我再次被他揽进怀里,他那样用力,好似恨不能将我揉进他的骨血。
「别相信梦里那个我,别离开我,舒晴,你不能离开我,如果失去你,我绝对会伤心到死掉的。」
我相信他此时此刻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
但正因如此,现在他说的这些话反而更加令人作呕。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
在这样真切的爱着我的情况下,又能坦然地跟另一个女人滚到床上?
可我真的太累了,已经没有丝毫跟他分辨的力气。
下颚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我刚想开口安抚他几句,那台才放回床头柜没多久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
【裴】。
09。
前一秒还信誓旦旦的顾望川。
回头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身体陡然僵住了。
僵持不到两秒,顾望川终究还是松开了揽着我的手臂。
紧跟着,他拿起了手机。
「舒晴,」他将手机屏幕倒扣,还不忘安抚我:「梦都是反的,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如果不是这通他舍不得挂断的电话,这句话或许会更有可信度一些。
但我实在太累。
随口应了一声,就放他去接电话了。
而他甚至都等不及离开卧室,就接起了电话。
「川哥~」
尽管已经隔了段距离,我还是清晰无误听到了女人撒娇的声音。
顾望川离开的脚步陡然一停,大概是心虚到需要停下脚步观察我的反应,我甚至感受到他递来的探寻视线。
我背对他躺着,呼吸平稳,身体一动不动,装作已经睡着的模样。
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响起顾望川松了口气的声响。
下一秒。
他边继续往外走,边语调严厉地说道:「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
我满心麻木地躺在床上,眼泪一行行顺着眼眶滑落,最近浸入枕头,洇湿了一片不料。
没过多久顾望川回来了。
他没上床,而是径直走到我这边,半蹲着将我摇醒。
「舒晴。」
他压低声音,刚要继续再说什么,呼吸却猛地一滞,可能是看到了我没来记得擦去的泪痕。
半晌,顾望川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道:「公司临时有些急事要我去处理,你乖乖睡觉,我明天带你最喜欢的点心回来。」
我半睁着眼睛望住他,哪怕已经失望痛心至极,过去浓烈诚挚的爱意却依旧驱使着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于是我问他:「可以不去吗?」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舒晴,」顾望川轻轻拂过我被冷汗浸湿的头发:「事情太急了,如果我不及时——」
「好,」不想继续听他漏洞百出的谎话,我出声打断了他:「是我不懂事了,你快去吧。」
顾望川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而后像之前每次出门前,俯身过来想吻我一下。
但在这枚吻落下前,我忽然翻身背对向他,将脸半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
「不是很急吗?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顾望川久久凝望着我的枕骨,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会留下来。
可最后,他还是走了。
只在走前留下一句。
「好好休息,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10。
次日醒来时。
卧室厚厚的遮光帘已经紧密的合在一起,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是下午。
掀开被子下了床,用力拉开遮光帘,午后暖人的阳光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院子里的停车位上,依旧空空荡荡。
勾了下唇角,我转身走出卧室。
「太太。」
管家张叔很快迎了上来,或许是我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健康,他眼中浮起明晃晃的担忧。
「需要我联系私人医生吗?您看上去不太好。」
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在对方不赞同的目光中,我问道:「望川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么?」
我已经做好决断。
等他回来,就会向他提出离婚。
三个人的婚姻太过拥挤,我愿意让出位置成全他们。
管家脸上的为难一闪而过。
「先生刚打来电话,说他要去出差,可能得走一周到半个月。」
我不由自主皱了下眉,居然要这么久吗?
「太太,先生电话里还嘱咐我,说从昨天起您的身体就好像不太舒服,让我务必劝您及时就医。」
「不用了。」
我再次拒绝道。
扫了眼欲言又止的管家,我转头扫视一眼这幢又大又空的房子。
「张叔,」我哑声道:「家里好像越来越空了。」
像是察觉到什么,管家踟蹰着没有开口。
我看向他,忽然萌生出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的直觉。
于是继续道。
「望川之前有带过别人回家吧。」
虽然是问句,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张叔瞳孔微颤,嘴巴开开合合半晌,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心虚地低下了头。
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连张叔都知道的事情,我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太太。」
犹豫良久,张叔还是忍不住劝道:「无论先生带了什么人回来,您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您不必为了那些狂蜂浪蝶烦心,先生绝不会把那些当一回事的。」
我久久凝视张叔,他能说出这种话我并不意外,对他来说,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一直以来有且只有顾望川一个。
至于我这个「太太」,恐怕一直都被他们当做需要攀附顾望川而活的菟丝花。
11。
打发走了张叔。
我漫无目的的逡巡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回想起刚搬进来时,顾望川所说的话。
「舒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里,」他抱着我,目光那样深情:「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时的我们那样相爱。
我也以为什么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可到头来。
自嘲地摇摇头,我抬手抚过墙角立着的那株,先前一直被打理得生机勃勃,今天却莫名露出枯萎之相的红豆杉。
这株红豆杉是当初顾望川为了它的名字而买来的。
他总说:「此物最相思,只要看到它,我的舒晴能知道我有多爱你。」
可以说,这株红豆杉是除了顾望川和我之外,全家最被珍重对待的东西。
现在,我们的爱情枯萎了。
这株红豆杉也即将走到它生命的尽头。
这天,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看遍了这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在此期间,我也曾试着给顾望川打电话,想催他早些回来。
可他的手机始终处在关机状态。
这样也好。
我打不通,别人自然也打不通。
这反倒给了我快刀斩乱麻的机会。
顾望川离开的第二天。
我叫来了搬家公司,当着管家和其他佣人的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太太!」管家急得冷汗直流,他拦在大门口直跺脚:「您不能走啊,先生回来如果见不到您,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平静望向他,对峙片刻,将一个U盘放进他手心。
「把这个交给他,他就不会为难你们了。」
说完,我拨开挡在门口的身体,示意家政人员继续行动。
趁家政人员忙碌的空挡,我进入顾望川的书房,将所有被他保存在电脑里的,属于我们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除。
12。
真正三个T的内容。
从删除到清空回收站,耗费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
解决完电脑里的东西。
我刚要离开书房,余光瞟到角落里的保险柜。
依稀记得,当初顾望川买这台保险柜时,为的就是保存与我有关的东西。
保险起见我又打开了保险柜。
正如顾望川所说,厚重的柜子里没放任何与钱财有关的东西,几乎所有藏品都与我相关。
确认恋爱关系后的第一张合照。
我们互相给对方做的第一顿饭的照片。
他曾写给我的99封情书。
我送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我为数不多的几张童年照。
他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记载着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恋爱日记。
我第一次过敏就医的诊断报告。
我答应他求婚时的合照。
我们的婚纱照,以及被制成录像带的婚礼视频。
每一样物品,都能让我瞬间想起,我和顾望川曾有过的,那样相爱且付诸全心信任的岁月。
「可是为什么啊?」
我喃喃自语着。
「你明明这么爱我,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望着这些「珍藏」,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深棕色地板上。
没多久就汇聚成两汪小小的水洼。
最终,我将保险柜里的东西除了那些情书外全部拿出来,耐心的将所有合照中的顾望川全部撕下。
将其余全部属于我的东西,一一装进编织袋,带出了书房。
13。
收拾完全部东西。
请家政人员在外面稍等后,我拎了个编织袋返回去,一寸一寸将房子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看到之前疏漏的东西,立马塞进袋子。
直至确认这座房子里再没有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才拎着袋子准备离开。
「太太!」
张叔和佣人们拦在门口,个个脸上都挂着焦灼的表情。
「太太您不能走啊,先生离不开您,您如果真走了,先生会疯掉的啊!」
我不跟他们争辩,只说。
「那你现在给顾望川打电话,如果他亲口说不让我走,我就留下来。」
张叔立刻去掏手机,拨号时手还在不住的颤抖。
拨出电话,张叔瞬间点开公放。
听到听筒中传来的「嘟嘟」声,我不免有些讶异,顾望川居然开机了?
不等我担心搬家会中道崩阻,电话被接起来了。
张叔急急喊道:「先生,ta——」
「是张叔啊。」
没给张叔把话说完的机会,接电话的人就开了口。
是裴执欢。
对方语调慵懒,声音中带着几分激情过后的沙哑,她低低笑了声。
然后,我听到从听筒中传出来的,稍显遥远的,属于顾望川的声音。
哪怕很模糊,依旧听得出来那就是他。
裴执欢转述顾望川的话:「张叔,川哥说了,他再陪我待几天就要回去了,要是没什么要命事的话就别给他打电话了。」
委实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张叔瞠目结舌地望了望我,又看向还处在通话中的手机。
而后,破釜沉舟似的再次开口。
「先生,是太——」
可裴执欢仍然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只不耐烦道:「诶呀,川哥都说了家里有什么是都你来决定就好,怎么还要啰啰嗦嗦,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川哥的话啦!」
饶是我已经跟顾望川结婚八年,对待年纪跟父母差不多的张叔,都没有这样如此颐指气使地跟他说过话。
不止张叔,这幢别墅里的所有佣人,我对他们都很礼貌。
看来顾望川是真的很喜欢裴执欢,这才宠得她与人相处时没了教养。
14。
捧着手机的张叔一脸难堪。
想要再说什么,可嘴唇翳动许久都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粗喘声。
裴执欢不耐烦地追问:「到底还有事没事!」
我猜现在顾望川应该就在她旁边,不然按照她跟张叔说话的这个态度,恐怕早就挂断电话了。
看在朝夕相处几年,他们对我也还算恭敬的份上。
扫了眼气到脸色发青的张叔,我到底还是没忍心开了口。
「是裴小姐吗?」
只短短一句问,就让听筒两端同时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我恍若未觉,继续道。
「劳你转告顾望川,我今天就会从这个房子搬出去,以后你们可以尽情来往,不必再顾忌我的存在。」
听筒那面忽然传来片刻响动,倏地一声尖叫后,顾望川急促的声音传来。
「舒晴?你…你说什么?舒晴,舒晴!我马上就回去,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我这就定回国的机票!你别走!舒晴,我不能失去你!」
「舒晴你相信我,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信我,我只爱你舒晴,我从始至终真的只爱你一个!」
「顾望川。」
我平静地叫了声顾望川的名字,他立刻安静下来,甚至连呼吸都变轻了。
「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要骗我?」
他呼吸抖得不像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再说不出来。
「需要我把你跟她发过的消息,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重复一遍吗?」
「不,不是的舒晴,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没想过……」
没想过什么?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吗?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顾望川,离婚协议我已经放在你书房了,放心,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等你回来签完字我们直接去民政局领证就好。」
15。
「不要!」
顾望川声嘶力竭地吼着。
「舒晴!不离婚,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的,求你了,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真的只是猪油蒙了心,求求你舒晴,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
他喊得颠三倒四,声音中还带着哭腔与卑微的乞求。
如果换做之前。
我也许早就心疼到无以复加,无论他说什么都会立刻答应。
可现在,我垂眸,双眼麻木地望住自己的脚尖,一个接一个问题砸在他脸上。
「我已经过给你机会了。」
「你走前的那个晚上,我问过你可不可以不去,你还记得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还有这几年每次我生日,每次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都会借口公司有事中途急匆匆离开,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上一次我们能安安稳稳吃一顿饭是多久之前了吗?」
最后,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对他说。
「顾望川,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你不能因为我爱你,就这么欺负我。」
「没有舒晴!」顾望川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没有!对不起舒晴,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了,但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舒晴,你知道的,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会疯会死的!求你了舒晴,别走,你等我,我现在就往回赶,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到时候,不管你要骂要打还是要罚,只要不离婚,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喊叫着,一遍遍陈述着他对我的深情。
「我爱你舒晴,我真的爱你,也只爱你一个,对不起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你伤害你的事情,舒晴我发誓!你原谅我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急不可耐的向我表忠心,身旁的裴执欢却不消停。
「川哥,你都答应要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你不能说还不算话啊!我怀得可是你的唯一一个孩子!你说过你是爱——」
「啪!」
裴执欢话音未落,听筒中骤然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静默片刻,裴执欢又哭又喊的声音再次响起:「川哥,你居然打我!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怎么能打我!」
对啊,我差点都要忘记,裴执欢这会儿正怀着孕呢。
也不怪顾望川那晚会走的那么急。
懒得继续听这出闹剧,我打断听筒那边的争吵,漠然对顾望川说。
「离婚吧顾望川,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恶心。」
16。
从国外飞回来。
就算是亚洲国家,最少也得两三个小时,更别说,顾望川向来钟情那些欧洲小国。
所以哪怕他的动作再快,回国最早都得明天了。
尤其是,还有一个裴执欢在他身边阻碍他。
说完最后那句话,我就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张叔期期艾艾望向我。
想必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挽留我的话了。
果然,端详我许久后,张叔只沉沉叹了口气,就让挡在大门口的佣人让开了路。
走出大门,张叔沙哑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语气那样愧疚。
「对不起太太,」他说:「是先生和我们对不起您……」
我没出声也没回头,只大步流星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搬家公司的车。
就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顾望川,哪怕我刚刚替他解了围,也同样无法对这些身为帮凶的人说出「原谅」两个字。
坐上搬家公司的车,最后看了眼这幢曾载满我美好回忆,如今却只剩痛苦的房子。
我示意司机师傅开车离开。
从今往后,我将和这些人桥归桥路归路。
再不会相见了。
17。
我搬回了爸妈生前居住的房子。
所幸当初因为想留个念想没听顾望川的话把房子卖掉。
否则,我现在恐怕真要流落街头了。
不过这里也只会是我暂时的一个落脚点。
搬回来的当天。
我请来家政人员清扫整理房子,自己则按照预约只身前往医院,做了无痛人流。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决定要跟顾望川分开。
那就绝不能在留下任何一丝,今后还会跟他发生纠葛的可能。
在离开那幢别墅前,我还把确诊怀孕的报告单、离婚协议,还有他跟裴执欢的所有聊天记录全部打印成册摆在了一起。
就当这是我送给他的最后一份大礼吧。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看了眼手机。
已经有进百条顾望川发来的求原谅信息。
甚至还有我们几个共同的朋友,受他所托帮忙说合。
只是那些人说话实在不中听。
【其实啊舒晴,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男人,要我说按照望川现在的身份地位,他做的已经很好了,反正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不如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何必真闹到离婚这一步?】
【望川都快急疯了你知道吗?舒晴,我看你就是阔太太当久了,才会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望川就是在外面睡了个女人而已,哪就值得你那么跟他闹啊?劝你还是见好就收,真到覆水难收那一步,后悔的也只能是你。】
凡是这些,以劝合为名,却又全部站在顾望川角度来「教导」我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我谁都没回,全部拉黑删除。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所谓的共同朋友,说到底都还是跟顾望川更亲近。
也对,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顾望川如今是财经新闻都要报道的,声名赫赫的商界新贵,而我只是借着他的威风才能进入上流圈子的普通人,又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我得罪他?
不过在拉黑删除那些人之前,我把他们说的那些话,一个不落全部截图发给了顾望川。
如果不是还没领离婚证。
顾望川才会是我第一个拉黑的人。
18。
三天后。
我接到了顾望川打来的电话。
「舒晴……」
他哑声喊出我的名字,哽咽道:「不离婚好不好?」
我拒绝道:「不好,顾望川,你应该已经看到我留给你的东西了吧?」
「看到了!」
他语速极快道:「舒晴,我已经开始让人装修婴儿房了,我保证,我会把这个婴儿房装修的特别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爱它,跟爱你一样!舒晴,求求你,就当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孩子已经没了。」
我坦诚相告,紧接着又问他。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和裴执欢的事情的吗?」
顾望川先是呼吸一滞,紧接着,他又声音颤抖到几乎难以成句地小心翼翼问道:「什么时候……」
我笑了声,望向窗外被秋风扫落的黄叶。
「在我确诊怀孕那天。」
我不疾不徐地,将那天亲眼看到他和裴执欢相拥的场景,分毫不差地描述了出来。
哪怕已经过去了很久,如今再次提起,我的心底还是止不住泛起阵阵凉意。
「离婚吧顾望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也绝不会原谅你。」
听筒那头的人陷入冗长的沉默。
我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不知多久,顾望川绝望而痛苦的话音才再次响起。
「无论你信不信,舒晴,我从没有,从来没有哪怕一分一秒,想过要跟你分开,我真的爱你,我只爱你,那个孩子我也没想过让她生下来,我只想要拥有我们两个人血脉的孩子,我真的,我真的从没有想过……」
顾望川说不下去了,听筒那头的他哭到泣不成声。
「无所谓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顾望川,我们离婚吧。」
19。
虽然已经在离婚协议中,表明自己不会要顾望川一分钱。
但最终,他还是以如果我不要钱,就绝不会跟我领离婚证为由,将属于他的公司股份,以及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全部转移到了我名下。
「对不起舒晴……」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顾望川就像是瘦了十几斤,整个人看上去既狼狈又憔悴,下巴上的胡须都没顾得上挂。
我站在与他相隔不到两米的位置,视线一寸寸从他身上扫过。
如今的他,陌生到让我几乎要以为是第一次见面。
听到他暗哑的声音。
我眼神逐渐变得漠然。
「事到如今,没必要再说这种话了,早在你第一次背叛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们终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当我们变得白发苍苍时,一起坐在院子里悠闲安详晒太阳的场景。
可惜,那个场景才不会出现了。
顾望川深深望住我,好像要用视线,将我一点一点镌刻在他心上。
他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只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好像只要说得次数够多,我就真的可以原谅他似的。
终于轮到我们的排号。
听到广播中响起机械的叫号声,我率先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办理窗口走去。
顾望川期期艾艾跟在我身后,我甚至能察觉到,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我身上。
曾经,我无数次在他偷看我时猛地回头。
然后笑着冲进他怀里,向他要一个拥抱或亲吻。
但是现在。
我只想赶紧领完证,然后彻底消失在他视野中。
20。
劝和无果后。
工作人员痛快地给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各自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厅。
余光扫过去时,看到顾望川刚走出大厅,就仿佛变成一尊石像般,捧着离婚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转过头去,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我看到他眼眶中掉落下一颗接一颗的眼泪。
好像断了线的珠子,永远都不会有停下的那一刻。
我沉默的凝望着他。
这样的顾望川,我不是没有见过,记得他上次哭成这样,还是我阑尾炎疼晕被送去医院醒来时。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就那么不眠不休在我的病床边守了一整晚,期间还一直像涂了浇水死死攥着我的手。
那时我还想。
何其有幸,才能有一个人这样爱我。
但时过境迁,就是这样一个爱着我的人,最终却也伤我最深。
「顾望川。」
我最后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该往前看,别回头。」
他痴痴地朝我望来,憔悴的脸上满布泪痕。
凝望良久,他才踟蹰着,祈望着,用哑涩的声音问出那句:「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不能。」
我决绝地摇头。
「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再见你,顾望川,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这辈子都不必再见。」
望着我的顾望川眼泪汹涌而出,他抽噎着,几乎哭到再站不住。
最后看了他一眼,我攥着离婚证转身离开。
21。
处理完近期所有事务。
我决定给自己放个大假,走出去,好好看看这个被我忽略了太久的世界。
离婚前,我满心满眼全是顾望川。
为了他心甘情愿放弃工作,一心一意在家照顾他,做他背后的女人,以至于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我配不上顾望川。
可明明我也是毕业于名校,毕业后收到的第一份offer就来自世界五百强。
如果不是为了他,谁又能保证我不会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凭什么我为他放弃了那么多。
最后却还要落得个被轻视,被鄙夷,就连顾望川自己,都会在认为我绝不可能跟他离婚后,开始肆无忌惮地背叛欺骗我。
刚在商务舱坐下。
等候其他乘客登机的空挡,我索性刷起手机打发时间。
就在此时,我收到一条有人请求添加我为微信好友的消息。
是裴执欢。
几乎我点下同意的瞬间,对方就发来了一条信息。
【比起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黄脸婆,我才更适合站在川哥身边!】
下面还有一张顾望川沉睡的侧脸。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但很显然,她确实还不知道顾望川已经离婚,甚至已经因为失去全部股份,而被踢出董事会的事情。
居然还在兴致勃勃的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难道有这个闲工夫,于是我第一次回复了她。
【好,现在他归你了。】
回完信息,恰巧响起飞机即将起飞的通知,关机前,我又给裴执欢发了一条信息。
【祝你们幸福。】
而后把这个人拉黑删除,将她彻底踢出了我的世界。
机舱门缓缓合上。
飞往巴黎的航班开始在跑道上滑行,短暂的失重感后,机身一跃升空潜入云层。
顾望川。
我抚着心口,最后一次想起他。
再见了,我曾那样真切深刻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