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垣和贺亦融之间的斗嘴,戚若瑭全然没有理会,贺语彬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长钉,穿过她的身体钉在了地上,叫她动弹不得。
没有人注意到戚若瑭的异状,更没有知道现在她心里痛得像是在滴血。
都是姓贺,相似的声音,她为什么一点儿都没有想到?
为什么又是他?!
戚若瑭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遮住她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去一下卫生间,你们先玩儿。”戚若瑭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躲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满面泪痕的自己,戚若瑭慢慢的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声的抽泣。
四年前。
戚若瑭收拾完偌大的房间,累得腰酸背痛,瘫在沙发上,呼喊道:“叨叨,快给姐姐拿个可乐来。”
没有人应声,一罐可乐从天而降。
戚若瑭气得坐起来,“牧阶凉你是要谋杀?”
一抬头看见牧阶凉那双溢满情绪的眼睛,有委屈,有难为情,也有感激。
戚若瑭顿时就心软了,站起来拍拍牧阶凉的脑袋,“之前是姐姐没办法,只能让你住的委屈点儿,现在就好了,这边离你学校近,能省不少时间。”
“我其实,可以住在那边儿的,不算远……”牧阶凉垂着头说。
曲起手指头敲了敲牧阶凉的脑门,“你好好住在这里就行,马上就要中考,考上本校也不容易。”
“你放心住在这里,你姑姑不会找过来。”
“还有看看你这身高,要是没长起来,我怎么和你妈交代啊,还没我高。”
牧阶凉脸上一红,梗着脖子嘟囔,“我会长起来的。”
“行行行,你会长高的,这些留给你收拾了啊。”戚若瑭摆摆手,潇洒的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戚若瑭忍不住笑意,她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要到了他的微信,要不是主办方的学姐和她熟悉,还真不好说。
这个贺学长,被请来做了一次线上的演讲,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主办方的学姐说,嘉宾长相过于优秀,为了不引起大家的骚动,就不露脸了。
露不露脸戚若瑭都不关心,只是这位贺学长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温润不是厚重,简直就是她的取向狙击。更重要的是,他分享讲授的知识,深入浅出,比起老师讲课动不动不说人话的高深,这位学长的讲解通俗易懂。
戚若瑭要人家的微信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在学业上交流一下,优秀的前辈经验,还是值得学习的。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说的就是戚若瑭,对话框里一句,“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本来是要删掉,手一抖,发出去了。
当年可还没有撤回这个功能,戚若瑭只能绝望的想要怎么找补,上来就是问人家名字,会不会太没有礼貌了?
不等戚若瑭纠结完,手机微微震动,对话框里多出来一条消息,“贺语彬”。
戚若瑭暗自松口气,默默的改了备注,在心里夸奖了一下,优秀的人也有个好听的名字。
一开始戚若瑭只是在学习上遇到困难的时候,礼貌询问,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变了。
或许是她半夜发朋友圈遇到解不开的题时,他主动发消息帮忙讲解,又或者是他总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来不会不耐烦。
遇到了复杂的问题,也会发语音详细的解释。
他和戚若瑭遇到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他有好听的嗓音,令人倾佩的学识,也有无与伦比的耐心。单是一条拿出来,戚若瑭觉得自己都不会产生别样的情愫,但是这三样叠加在一起,她太容易动心了。
苏慕桃知道戚若瑭居然陷入到网恋,甚至还是网恋暗恋的时候,担忧的表示,声音这么好听的人,那端的长相万一惨不忍睹呢?
戚若瑭毫不在乎,遇到一个这样优秀的人,还需要看脸吗?
为了藏住自己的小心思,她从来不会问和学习不相关的问题,只会在他深夜的回答后面跟上一句暧昧不明的晚安。
为了能尽可能多和他聊几句,戚若瑭搜罗了一堆问题,里面不少都是她懂的。
结果那天晚上她的请教第一次被拒绝了。
糖:学长打扰了,上面的图片里面是我最近遇到的问题,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希望不吝赐教。
彬:这里面有不少都是你问过的。
戚若瑭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脸上发烧,恨不得从来没有发过那张图片。
后来,她也就没有这样做过了。签约了公司以后,每天都在碰壁,戚若瑭一天的寄托,就是小小的手机里那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他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可以驱赶她所有的疲惫和心伤。
就在戚若瑭鼓起勇气准备告白的时候,那天晚上发出去的问题,再没有等来解答。
彬:你以后不要再给我男朋友发消息了,他不喜欢女人。
轰的一声,戚若瑭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部分碎掉了,清脆的碎裂声那么的清晰,每一道裂痕,都在往外溢出血水。
戚若瑭来不及恢复自己的心情,慌忙的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抱歉。”
发出去以后,立马删掉了他的微信。
那天晚上,戚若瑭一夜未眠,没有想象中的泪流满面,只是心里钝钝的痛,像是错过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她想了一晚上,或许贺学长站她心里的寄托,或许这根本就不是喜欢,只不过是她在荆棘丛里摸爬滚打的时候,远远的一点亮光而已。
一段没有开始无疾而终的暗恋,消散起来就是雨后轻烟,只在戚若瑭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随着时间的抹平,再想起来的时候,她也就是摇头笑笑,希望那个学长能够幸福。
“糖糖,你怎么了?”苏慕桃焦急的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出来?”
戚若瑭随手抹了抹眼睛,起身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掩盖泪痕,“我没事。”
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戚若瑭苦笑一声,还真是作孽,贺语彬,贺亦融,天能想到这是一个人,偏偏叫她遇见两次。
当年她刚签了公司,学业不能抛下,工作机会要自己去争取,生活就是一团乱麻,她不能告诉还在上初中的牧阶凉,姐姐要赚钱养你,可是很累,她也不能告诉梵姐,她的学习要跟不上了,好像那段时间里,什么都是错位的。
那个叫贺语彬的人,在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是她仅有的一点儿慰藉。
“怎么了?”贺亦融看着戚若瑭微红的眼眶,关心的问道。
这些关心落在她眼里,也变了味道,如果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是她想多了,那贺亦融就是拿她当朋友照顾而已。
心如刀绞,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儿体面,戚若瑭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惨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贺亦融忍不住皱眉,用眼神询问苏慕桃。
桃子同样担心,但什么都没问出来,只能无奈摊手。
在戚若瑭有意无意的躲避之下,剩下的时间里贺亦融再没有找到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人,留下一桌子的狼藉,戚若瑭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他待过的地方,好像还有那股淡淡的木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所有的荒谬。
牧阶凉和戚若瑀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难得默契的一起收拾了所有的碗筷。
戚若瑭无力的抱着膝盖,蜷缩起身体靠在门后,眼泪好像就只有那么多,再流不下来。
小心翼翼,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她鼓起勇气终于迈出了一小步,只是刚走出了自己的保护圈舒适区,迎头就是一大盆夹杂着冰块和石头的冷水,打在身上又冷又痛。
呆坐了大半个晚上,她心里还是一团乱麻,就像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她要做回那个朋友的位置上,不要让他看出来。
想要嚎啕大哭,可是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她只能无声的嘶吼,压抑了一晚上的眼泪,不断涌出,像是要带走她所有的情丝,无论是当年那个贺语彬还是现在的贺亦融,她所有的念想,都要斩断啊。
哭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戚若瑭扶着地板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半盒还没有吃完的酒心糖,原来这糖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涩。
拿着剩下的半盒糖,穿着单薄的睡衣,靠在飘窗上,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机械的一颗又一颗塞到嘴里,囫囵咽下,是个什么味道,都不重要。
自虐一般的让口腔溢满了酒精的味道,压下阵阵反胃的感觉,吞下最后一颗包装紧致的酒心糖。
外面的阳光真好,暖又明亮,只不过那是不属于她的太阳。
——
题外话,一丢丢的小误会,马上就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