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老板已经离开了,好消息是旅店里还有不少的食物和水,坏消息是,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能自保的手段。虽然这样讲很是残酷,但事实就是他们一行人里面长相出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有着出色的相貌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剧组的一行人太过扎眼,更不可能分开行动,所以对于所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一起,等待合适的时候立马撤离。
所有人是一起从亚莫利加来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每个人都需要联系自己国家的使馆。他们,除非有奇迹降临,战争立马结束了,不然他们是不可能一起离开了。
挨过了艰难的一个晚上,当晨曦降临的时候,外面的枪声渐渐的弱下来,威廉不见丝毫疲惫,起来活动了活动身体,和皮埃尔打了声招呼,就和几个身体强壮的剧务出去了。
戚若瑭担忧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向皮埃尔询问道,“他们出去做什么?”
皮埃尔摇摇头,“戚,现在我们需要能够自保的能力,你的国家管控枪支,但我们中很多人都熟悉,有了能够保护大家的武器,才能更加安全。”
戚若瑭抿了抿嘴唇,电影还没有完成,他们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中午众人凑活着吃了饭,虽然食物和水都算是充裕,但谁也不知道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所以什么都要精打细算,只能是草草填饱肚子,皮埃尔的助手带着几个人去加固旅店的大门,防止轻易就可以被突破,剩下的人就开始想方设法的联系自己的大使馆。
这不是戚若瑭第一次出国,但也绝对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联系大使馆。
好消息还是有的,大使馆说会想办法来接她,坏消息同样还有,剧组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中国国籍,所以只能带走她一个人。
如果救援人员还有余力,出于人道主义,会考虑带走更多的人。戚若瑭相信自己的国家,但是她心里一阵难受,这段时间的相处,所有人都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大家工作配合默契,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能够共同为之奋斗,这样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可是,注定他们不能一起离开。
戚若瑭不是一时头脑冲动的小孩子,不会说出她留下和大家一起的话,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她不想自己的生命就结束在这里。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威廉和两个剧务都没有回来,整个旅店里都充满了压抑,白天的时候,城区里就是有几声零碎的枪响,但天色越暗,就像是百鬼夜行一样,枪声越来越密集,微暗的天际被火光点亮。
晚饭结束的时候,威廉和两个出去的人,终于是回来了。只不过他们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威廉一头蓬松的金发软塌塌的贴在头皮上,一个剧务脸上溅了不少血迹,满脸惊恐,眼神发木,另外一个人的情况看起来更是糟糕,整个人萎靡不振。
出去的三个人里面,状态最好的居然是马上成年的威廉。
“你还好吗?”戚若瑭迎上去,看到三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面色一僵,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这东西,以前拍戏的时候,倒是拿过模型道具,但是这些泛着暗光,还带着一股血腥味儿的热武器不一样,它们无声的昭告着自己就是收割生命的杀器。
威廉勉强的笑笑,“我还好,看看他们两个人吧。”
三个人出去以后,发现整个城北都空了,好像就剩下他们这一伙人还滞留在这里,他们一路走到城东,遇上了两伙人火并,只能躲在路边的废楼里,和一群难民待在一起,有人就在他们身边被击中,失去了生命,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尖叫,只要一点儿动静,就有可能引来死神收割他们的性命。
就这样一直待到傍晚的时候,这场小规模的战斗才结束,威廉和两个剧务悄悄的溜出去,顺走了几把枪,就赶回了旅店。
威廉还好,他在非洲的时候,见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两个剧务,看起来是强壮许多,但实际上也是生活在平和国家里的人,这样的阵仗哪里见过。
那是戚若瑭生命中经历过最恐惧的一个晚上,炸弹就在旅店的院子里炸开,玻璃碎片纷纷砸在众人身上,戚若瑭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耳边传来一声痛呼,威廉挡住了所有的碎片,手臂上多了很多细碎的伤口。
戚若瑭愣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赶忙找出药品和绷带帮他包扎,这种时候,所有的口头关心也好,感谢也罢,都是虚假的,还不如剩下时间做些有用的事情。
一个沉默的夜晚,也小声的抽泣都没有,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外面几乎是人声鼎沸,各种喧闹声不绝于耳,不少躲藏起来的人被抓到街上,只能无助的哭喊,谁都不想自己是下一个。
极度的恐惧下,哪怕就是眼泪,也只能含在眼眶里。
或许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们,旅店被搜了一番,但是没有武装人员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天亮以后,外面的小路上弥漫着血腥味儿,走到庭院里加固门窗的人回来以后,各个面色惨白。
用几乎崩溃的与其告诉所有人,就在他们的门外,躺着一个小孩子,他的眼睛都没有合上,就那样看着他们的大门。
有那么几个瞬间,戚若瑭对于能够平安回到家这件事情,几乎是不抱有希望了,现实的残酷足够击碎一切的幻想。
那支手机她还随身带着,关机前他还有满格的电。
开机的铃声回响在戚若瑭耳边,搜索到信号以后,无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涌入。
如果她坚持不下去了,也要弥补自己最大的遗憾。
“嘟嘟嘟——”随着铃声不断响起,戚若瑭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心里默默祈祷对面可以接起。
“喂,您好。”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戚若瑭张了张嘴,但发不出来一点儿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涌出。
“糖糖?”贺亦融声音带着些颤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说话,是不是你?戚若瑭?”
戚若瑭摸了摸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低声应了一声,“嗯,是我。”
——
题外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