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言从未想过自己无意之间的举动竟然被白泯一直当做宝物来珍藏，不仅仅是随手递给白泯的吃食，还有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白泯视作珍宝。
这些都是在玉言推开木屋里二楼唯一的房门时所发现的，目之所及都是一个个半透明的气泡，或大或小漂浮在空中，堆满了整见房屋。
临近了才发现气泡之中是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回放的场景，里面全都是玉言和白泯相处下来的对话。
紧接着玉言便被房屋内四周墙壁上的画所吸引，上面几乎全都是水墨画像，无一不是玉言，大多都是单人，神情百态，或沉默、或发怒、或宠溺，一一张贴在墙壁之上，布满了视野。
由此可见绘此画像者用心巧妙又珍重，将玉言所有神情都抓得一丝不苟，简直就像是真人倒映在画纸上一般。
而在这些画像之中令玉言惊异的确实摆在房间墙壁正中央的一大幅画像，足足占据了正面墙壁的三分之一，是众多画像之中，唯一一幅玉言展开笑颜的画。
画中玉言长发高高束起，少年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面容下却藏着一双清明的双眸，嘴角噙笑，温润和煦的气息仿佛要透过画纸穿进看画人的胸膛。
玉言惊呆了，迟疑地问道：“这些……可都是出自小师弟之手？”
“啊啦，被师兄发现了呢……”白泯紧随其后，他其实是想阻止玉言推开这扇门的，因为他觉得这件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玉言师兄，谁都不能知晓，哪怕是玉言师兄本人。
“师兄将我看了个精光，可是要负责的。”白泯在身后突然拥住玉言，双唇紧贴着玉言的耳根，哑声道，“连我最大的秘密都被师兄发现了，这下，我可再不会放师兄离开了，要寸步不离，死死守住你才行。”
“……小师弟，为兄突然发现你似乎是个恐怖的妖。”玉言汗颜，看着面前偌大的画像，总觉得不寒而栗，心想自己是否是被白泯表面的天真无邪而欺骗，从而忘记了白泯是个活了上万年的妖。
哪怕是从未尝过情爱滋味的妖，对于人情世故的见解，也并非是玉言这样一个只活了十几年的人偶能够比拟的。
更何况，玉言还是个自闭的人偶，平生只和妖怪打交道。这样看起来，玉言在白泯面前单纯的就像是一张白纸。
玉言忽然发现，他低估白泯的存在了，尤其是低估了白泯的双商。单纯的玉言显然被白泯表面纯良欺骗，完全没有发现其极度阴暗的内心，直到今日见到这满屋子的画像和记忆气泡。
原来白泯想要占据玉言的野心，昭然若揭，甚至已经到了疯魔的状态。
“师兄，你现在才发现，为时已晚。”白泯将怀里的玉言抱得紧了，害怕溜走，笑问道，“师兄可是后悔了？”
“后悔？”玉言反问，轻蔑一笑，侧首回眸，与白泯四目相对，丝毫没有惧意，甚至有些挑衅，“小师弟，你未免也太小瞧为兄了些，为兄从认识你开始，就不曾有一刻后悔过。”
语毕，白泯显而易见的错愕，他没想到玉言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承认。甚至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白泯已经为自己想好了退路，若是玉言觉得后悔，那么他将会立刻强行打晕玉言，然后将这段记忆进行清除。
但是玉言的反应出乎白泯的预料，更多的是惊喜。
玉言非但没有逃避屋内关于他的记忆气泡和画像，反而伸手指了指画像，笑问道：“这些画，小师弟到底是何时何地绘画而成的？为兄竟然毫不知觉？”
“咳咳这个嘛……”白泯伸出食指放置唇间，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字一顿道，“秘密。”
其实这些都是每次夜里玉言拒绝白泯同床共寝后，白泯熬夜绘制而成，这也正是白泯总是次日起不来的原因之一，可并不是白泯喜欢睡懒觉！
“那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玉言指着入门第一幅画像，上面的玉言微微蹙眉，目光下移，显然是有些怒气。
“啊这个啊，这是师兄怪我顶撞了师父，在训我话呢！”白泯上前，看着画像甚至都没思索一下，脱口而出，显然是相当熟悉了。
“那这幅画呢？”玉言又指着另一幅沉默不语的画像问道。
“这个是初见那日，师兄第一次拒绝我表白之时！”白泯兴致高涨，打开了话匣子道，“那时候的师兄可真是十足的冷美人，只一眼便将我所俘获。”
“……别说了小师弟，算为兄求你。”玉言扶额，即便是听了白泯成千上万句情话，事到如今依旧觉得肉麻且害羞，又随手一指想要岔开话题道，“那这一幅画呢？”
“这一幅画啊……”白泯凑近了，伸手将玉言的手稳稳包裹住，低低地笑，“是师兄第一次对我笑，师兄可要猜一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玉言愣怔，没想到白泯来这一招，晃了晃神，心想怎么会有人单凭一张画像就能想起来发生过什么事啊？而且画像还没有任何背景，完全没办法让他想起任何关联的事情。
于是玉言决定插科打诨道：“小师弟这话说得，似乎为兄总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
“当然不是了，师兄很好的！”白泯否决，丝毫不肯放过玉言，“所以师兄可还有印象吗？”
当然没有任何印象了！
玉言腹诽，但是他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出口，否则这不是显得他丝毫不在意白泯一般？但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呢？
“咳咳，为兄记得，应当是……小师弟你通过入门测试的时候对不对？为兄由衷地替你感到高兴！”玉言试探道。
“不对哦。”白泯摇头，颇有些失望。
“额……”玉言面露难色，说实话他记忆力的白泯永远都是一副调皮捣蛋的模样，丝毫没有什么印象能够做出令他觉得欣慰一笑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
“哎……师兄还真是凉薄之人呢。”白泯微微叹息，右手转动，将满屋里的气泡中的一只引到玉言面前，上面是夜里，幽光点点，玉言半蹲在白泯身旁，微微一笑，望着那点点绿光，而白泯侧眸，紧紧盯着玉言。
白泯说：“认识师兄的那个夏日傍晚，令我终生难忘，师兄，你可以忘记，但我却会永远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