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一带着白念兮来到父王的宫殿前。
远远一看,前方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顶上金色的瓦片印照着阳光,流光闪烁,好似一股杀气掠过。
穿过巨柱支撑的廊庑,走进殿内,宽敞空旷的大殿,唯有伏魅一人坐在高堂之上,似乎故意在等他,那自若的神情,满带威严,说道:“你终于来了。”
白念兮停下脚步,站在殿中心,直言不讳道:“我是来杀你的。”
伏魅没有丝毫生气,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看向他旁边的伏一,说道:“伏一,你怎么看?”
伏一扭头侧向一边,故意不和他对视,冷漠道:“我不想发表看法。”
伏魅知道这个儿子眼里还恨着自己,并没有一点要责备的意思,他爱伏一,不管他是否站在白念兮那边,他都接受,因为他自己足够强,强到每一场战斗都只赢不输。
包括这一次,他也都有十足的把握,对着白念兮说道:“在我的地盘,你是没有机会赢的。”
“那也要试了才知道!”白念兮铿锵有力的说道,本想直接开始战斗,但又不想伤害伏一,说道:“伏一,你离开。”
伏一知道此时再阻止也没用,但这场注定要输的战斗,让他感到惋惜与痛心,却也只能选择离开,在大殿的边缘处,观看战况。
敌对的双方静默片刻,又在同一时刻发动攻击。
八条蟒头一瞬从伏魅背后窜出,他猛地一蹬,朝白念兮冲去。
白念兮一扭剑身,周围即刻生成九个金色影子,那些影子全是他自己,一挥剑,朝伏魅的各个头砍去。
这一砍,伏魅的蟒头错开一甩,与剑身一擦而过,砍了个空。
看着伏魅直逼自己,抬手与他两掌相击,双方的力道力大无穷,瞬间掌间迸发万丈光芒,避开两人,直冲四方。
两方势均力敌,白念兮专注于聚集力量于掌心,好让力道再猛一些,此时脖颈白色鳞片突现,直至窜至脸部,咬牙奋力往前一推,力量压迫得伏魅眉头一蹙。
稍站上方的白念兮握紧剑把,提剑一挥,直逼伏魅。
突然。
一棺材大小的冰块与两人擦肩而来,白念兮余光一瞟,冰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再聚焦在那面容上,眼睛立刻就泛起温柔的思念。
“母亲。”
那依兰兮的面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虽然从没见过面,但是小鹿给过他历史记忆,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当他分神之际,感觉肩下有异物刺穿了胸膛,还在不停地在肉体里滑动,朝下一看,是绷直了的一条肉质的管子。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伏一老是告诉他,他一定会输,人性的弱点,原来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来结束这场战争,以为就算母亲出现他也可以狠心不管,但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所有的对父亲的思念涌上心头。
母亲和父亲是深深连在一起的,他们是爱得那么深,却因自己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幸福,自责与愧疚让他不得不将生命还回去。
就算输,他也都认了,不再有任何的反抗,呆呆地盯着那冰块里的睡美人。
伏一见状,侧头咬紧牙关,紧闭双眼,他不忍心再看下去,这场他早已猜到的结局并没有让他意外,只是内心生出对他的怜悯,但却又救不了他,转头就离开了大殿,也没有理会他身旁站着的伏五伏七。
伏五伏七早就在一旁观看,他们也插不了手,只能等待未来有一个时机可以杀掉白念兮。
伏一径直走到一寝宫,这里,他十年没有来了,里面的人,自从依兰兮死后,也都十八年没有出来过,她就是伏五伏七的生母,伏一管她叫二王母。
他已经没有人可以求助了,能想到的只有她,门没有反锁,直接推开门,又反手关上门。
走进里面,见一位美丽端庄的女子在刺着秀,这白布之上,绣得是伏魅的面相,伏魅十八年没有来看过她,为了不忘记他的面容,她不停地绣,已经不知道绣了多少幅,不满意的统统烧掉,留下来的,便挂在了墙上,但墙上也只有零零散散三两幅。
知道伏一进了来,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伏一直截了当地说出目的:“我是来,求二王母,带我去海边。”
他没有妖力,不能飞,如果去海边,只能架马,可架马最快也得好几天,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伏五伏七他们不能相信,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她身上。
“我为什么要帮你?”二王母依然没有抬头。
伏一思考了一番,答道:“因为我,可以给你一个没有思念的世界。”
没有思念的世界?
二王母突然停止了动作,抬头一瞥他,“你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伏一不慌不忙答道。
两人目光对视,好似眼神都透露着对世界的不屑一顾,又惺惺相惜。
伏一说道:“我们都是痛苦之人,最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海边,二王母站在伏一身边,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空洞的眼神,毫无感情可言。
伏一捡起一海螺,递到嘴边说道:“我是伏一,白念兮在我父王手里,不久,他的心脏会移植给依兰兮,你们看着办吧。”
“我是伏一”
“白念兮”
“心脏会移植给依兰兮”
“你们看着办吧”
声音穿过海面,透进海水,直达莲蛟寝宫。
依蓝阙一听,瞪大双眼,回想起白念兮对他说过,“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还是我舅舅。”
“如果依兰兮还活着,你们会怎么想。”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傻侄儿早就知道伏魅找他的目的,他这是要牺牲自己,来让他生母复活。
“好傻。”
“我要去救他。”
说完就朝门外走去,却被一旁的莲蛟拉住,“你根本救不了他,让鬼王去。”
依蓝阙当然想南灵臬能够把他揪出来,但是一想到他是那副模样,便摇头说道:“臬他不行的,他还没……”
“还没修成?看来还得我出面。”莲蛟却冷静地抢话道。
依蓝阙眼里仿佛带着光芒,“莲,你要忙臬?”
莲蛟一脸宠溺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帮他,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依蓝阙直点头,表示是的,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莲,你真好。”
莲蛟嘴角微扬,好似有坏坏的想法,“那我们来一次再去吧。”说着就将对方朝床上按。
依蓝阙脸立马红透,娇羞地阻止了他,“莲,这个时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不,不行,你还是先去吧。”依蓝阙羞涩得都不敢正眼看他,值得低着头。
莲蛟见他那样想笑却又憋住了,凑到耳边,诱惑地低语:“那你认真想一下,要怎么奖励我。”说着就撤离了。
来到海岛上,见南灵臬在修炼,黑色的鬼气如同巨大的龙卷风将他包裹在最中心,他说道:“你这样修没有用。”
对方听到了他的声音,停止了鬼气,“你怎么会来?”
莲蛟:“我来给你传话。如果我告诉你,白念兮已经死了,你会怎么想?”
南灵臬心里咯噔一下,呆了片刻,显然不相信,立刻怒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撒给他,“你刚刚说什么?!”
莲蛟没有对他的举动感到生气,平静地说道:“确切的说,他还没死,不过快死了。”
这话一出,如同五雷轰顶,震得南灵臬顿时收紧了心,脑袋一片空白,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还没来得及悲伤,就传来伏一的声音。
“我是伏一~”
“白念兮在我父王手里~”
“心脏会移植给依兰兮~”
“你们看着办吧~”
南灵臬这才明白,原来之前白念兮一直都在暗示自己,对方曾经说过的话一下涌现脑海。
“臬,如果我没有被你杀,反而被别人杀死了,你会怎样想……”
“那我可以……自己杀了我自己吗?”
“能不能给我一个,没有你,也能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是想要喜欢你。”
……
对方暗示了那么多,自己却一点都没察觉,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
“我要去救他。”
“你去了又如何?暴走,抽他的魂?连接受求婚都没有勇气,现在又有勇气了?”
南灵臬此时无比自责,“我依然要去。”
“要去可以,修成鬼气,才有救他的可能。”
他何尝不想修成鬼气,练了十八年,依然只能到这种程度,“修不成的。”
“我可以帮你。但我的忙可不是白帮的,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莲蛟直接告诉了他,他想了下,回到:“我答应你。”
莲蛟悠然地看着面前的海域,“看见这片海了吗?”
“嗯。”
“沧海轮回,下方埋葬的可是几十万年的残骸,用亿这个单位来衡量都太小,如果你能承担得住,我就带你去,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可能会死。”
“我去。”南灵臬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莲蛟直接带他去了海底,深海之下,两人站在球形空气之中,南灵臬运行鬼气,周围黑色气流蹬时从海底上窜,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所有光芒,暗淡得只剩下死寂。
气流如同巨型龙卷风嗖嗖窜进他的体内,这些压力比他曾经吸收过的力量数百倍,甚至更多,顿时感觉血脉膨胀,只感觉心脏骤停,七窍流血,随后失去知觉,应声倒地。
莲蛟看着他倒地,也没有扶他,只是想起依蓝阙对他说的话,鬼气要修成,比得先体验魂魄,共鸣才是鬼气的终极奥秘。
一分钟后,“怦”的一声心跳,周围黑气如同感应一般,也“怦”地震荡,一瞬睁眼,所有的鬼气,成螺旋有序地汇入他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