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不明的东西,我犹豫了,“避子汤?其实不用的。”
因为我月信方才结束。
“哦?姑娘是这么以为的?姑娘这么想为我生儿育女吗?”
“可我见姑娘如今年岁尚小,过早生育不利于女子的身体。”
我立刻接过汤药,喝个精光。
他兀自发笑,“一碗醒酒汤罢了。”
我愣了半晌,他耍我。
我离去后找到了正在宿醉的绾绾她们。
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说昨晚我身体不舒服先回房睡了。
二人倒没疑惑。
午间还向我介绍起了借住王府的嘉亲王,齐羡,当今圣上的胞弟。
看到来人,我差点两眼一黑。
我睡了个亲王。
6
此刻长安有人坐不住了。
起因是我见济慈堂很多孩子都生活贫苦,更别提念书。
于是想再江州办间书院。
为了筹钱,我写信给月阳郡主。
“长安已无没有牵挂之人,还望月阳将我名下宅子售卖。”
沈知行在得知我的态度后,大发雷霆。
谢婵音竟敢不经他的允许擅自离开长安,甚至还说长安没有她牵挂之人。
那他算什么?
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可沈知行不甘心让众人知道自己被个女人甩了。
于是在宴席中,沈知行大放厥词。
“她以为离开长安,跑到江州便有人家愿意娶她了?”
沈知行的狐朋狗友宽慰他。
“别生气沈兄,只不过是个侯府退婚的女人罢了,总有一天哭着回来求你的。”
“女人是要哄得,你看我后院那几个”
沈知行气得摔了手上酒盏,“她休想。”
“她若是执迷不悟,本世子到时候怕是贵妾的名分都不一定给她。”
“好了,知行,咱们不提谢小姐了,每次一提她,你便发一次脾气。”
“前几日跑去演武场比武,还伤了自个儿。”
沈知行气得咬牙切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衣袖一佛,气冲冲地走了。
他起初本并不在意,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
只要他回头,谢婵音都在他身后。
无论他暗地里做过什么不干净的事,好像谢婵音总会包容他。
可偏偏这次,非要与他对着干。
犟的跟头驴一样。
甚至还离家出走。
其实最让他生气的是,谢婵音留给母亲的信中,却对他只字未提。
她竟如此忽视自己。
沈知行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谢婵音只是闹别扭,她会后悔,会哭着求回到他身边。
只要她求,他便大发慈悲原谅她。
7
身处江州的我却过上了从未有过的舒畅日子。
与长安贵女不同。
我没有感到半分压迫感,或者被迫去迎合他人,只为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时常去济慈堂教小孩念书。
偶尔与绾绾和若芙在江州游山玩水。
时不时和齐羡暗地里幽个会。
虽然确实没人敢与我议亲,不过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我在屋内,院内砸来石子,敲墙我的窗。
我出门查看。
只见意气风发的少年,慵懒随意的坐在我院子的围墙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撑着脑袋。
“嘉亲王?你怎么会在此处?”
“谢婵音,你个小没良心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迷惑,“我怎么了?”
齐羡跳下墙,懒懒走到我面前,附身看我,“我听闻你去议亲了。”
我嗤笑一声,“王爷如此消息灵通,便没多问两句?”
“我一个被长安侯府退亲的女人,谁敢娶?”
他凝视着我,认真道,“我娶。”
在他灼灼目光下,我的心不禁晃了下。
我略微沉默,他纵使想娶,我也并不想嫁。
于是随意的糊弄两句,“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了。”
紧接着我又岔开话题,“若芙今日举办的马球赛,王爷去参加吗?”
“你要去?”
“我自然要去,娘亲在世时可时常带我打马球,我的球技可不差。”
“你腰不好,不去行吗?”
“啊?啊!”
我诧异,他怎么会知道我腰不好?
“王爷怎知?”
他靠近我一分,附身低语,“阿音说我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他坏笑的表情,又加上暧昧的语气。
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瞬间,莫名的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朵,站在原地局促不安。
齐羡笑得身子颤动,伸出手掐了把我的脸,“阿音真可爱。”
可提前便答应齐若芙组队,我不好爽约。
还是上了马。
我肆意的在马球场上驰骋,潇洒挥杆,连赢了几局。
绾绾在场下不住地夸赞,“阿音不愧是将门之后。”
“我都要爱上她了。”
“我得赶紧趁现在给她物色几个出色的儿郎。”
就在她四处张望时,身后冷不丁传来男子冷漠的声音。
“本王不许。”
绾绾转头看去,正是齐羡。
她愣在原地时,场上突然传来喧嚣声。
另一队的人故意撞马,导致我的马突然发疯。
挽缰勒马,却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我以为这次得狠狠摔一跤时。
身后却传来齐羡的声音,“阿音,别怕,把手给我。”
我伸出一只手,千钧一发之际,齐羡稳稳将我拽了过来,再将我抱在了怀中。
他终于松下了口气。
下马后,绾绾和若芙立马围了上来,拉着我看有没有事。
“无事,就是方才腰扭了下,我回去躺两日便好。”
却无意间瞥到齐羡又气又心疼的眼神。
8
夜间,我正趴在床上。
突然传来推门声,我以为是丫鬟送药来了。
“连枝,你将药放桌上便可,我待会自己上药便可。”
却未传来回应声,脚步离我越来越近。
直到停在我床前,齐羡的嗓音低而绵长,“自己上药,你身后是还有双眼不成?”
我一听他的声音,诧异的掀开床前帷幔。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给不听话的小女娘治腰伤。”
说罢,将我的腰部一截衣服略微掀开。
我惊慌的想阻止,万一有人看见,我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他按住我,拍开我挣扎的小手。
“又不是没看过。”
“不会有人来的,你放心。”
我便顺从他,安安静静趴在床上。
齐羡指尖温润,触及我的腰身时,酥麻感传遍全身。
他开始为我针灸,语气透露着哀怨。
“我都说了让你别上场,非不听我的。”
“你这样下去腰何时能好?”
“。”
听到齐羡絮絮叨叨不停,突然心里还暖暖的。
“齐羡,你靠近点,我有话同你说。”
他照做探身到我的面前。
我猝不及防揽住他的头,吻了上去。
“非要我这样堵你的嘴。”
他扣住我的头回吻我。
其实我都不太记得第一亲齐羡的感觉了,原来他的吻是这般温柔缠绵,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最终亲的我快窒息,面色绯红时。
齐羡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便放开了我,“你还伤着,这样不好。”
我突然想笑,好整以暇的看着齐羡。
“怎么害羞了?又不是没亲过。”
齐羡听着我的挑衅,愤愤道,“谢婵音,你最好珍惜你现在受伤的日子。”
我俏皮的对他笑笑,当然是因为知道他不能对我做什么才这么放肆。
齐羡揉了揉我的头,吻了下我的额间,温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我一愣,这句话像极了儿时生病,阿爹阿娘守着我时说的。
我眼中酸涩,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安心,已经许久没有一夜无梦的时候了。
9
三月初三,是沈知行的生辰,可他却无心生辰。
自从谢婵音走后。
在长安城中,路边的狗都要被他骂两句。
今日沈府设宴为他庆祝生辰。
可他却在看到一人身上佩戴的玉佩便大发雷霆。
他死死抓了人问。
“这块玉佩怎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这分明是他出征前亲手送给谢婵音的,怎会出现在他人身上。
“沈兄,这是我在当铺无意看到了,我见成色极好便买了,老板说这是他无意捡的,我要是知道是沈兄的,我定然不敢买呀。”
“捡的?怎么可能是捡的,这分明是我送给谢婵音的。”
也不知道谁这么没眼力见,冷不丁来了句。
“这不会是谢小姐故意丢的吧?”
沈知行攥紧拳头,给那人来了一拳。
“你瞎说,她不可能丢。”
谢婵音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礼物,她这辈子都会好好珍藏。
众人连忙将人拉开打圆场。
“或许只是不小心掉了吧,知行你别多想。”
“就是就是,你看这玉佩兜兜转转还不是你到了你的手上吗,说明你二人有缘啊。”
“而且谢小姐也定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作为谢婵音的好友之一,乐阳郡主早就看不下去了,可偏偏沈知行是自己的表兄。
她淡声开口,“表兄,倘若就是婵音故意丢的呢?”
全场死一般的沉默。
“表兄,你没觉得你真的做错了吗”
沈知行厉声道,“我有什么错?我难道违弃当年的婚约了吗?她这么多年吃沈府的住沈府的,她有什么不知足的?”
“婵音是求着赖在沈家的吗?你们就是欺负她没了爹娘,就随意作践她,她一个将门嫡女,凭什么给你沈知行做妾?”
“即便她不是赖在沈家,沈家也养了她这么多年。”
“表兄,婵音已经不爱你了,你放手吧。”
“这决不可能”
沈知行立刻否认,可语气中终究没了底气,可他也不会放手。
他不相信,那个曾经年年掰着日子数,期待嫁给他的谢婵音,怎么可能会不爱他了。
“表兄,可不可能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
月阳郡主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呆下去,转身便离开了沈府。
沈知行满脑子都是方才的对话。
甚至何皎皎试着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娇。
他一个用力,将人甩到了地上。
10
场面分外尴尬,一些宾客找了借口匆匆离去。
沈知行越想越燥,越想越怒。
厉声唤来小厮。
“去江州,把谢婵音给我带回来。”
小厮略显为难。
“那谢小姐不愿回来的呢?”
沈知行脸色一沉。
“那便告诉她,我病了,病得快死了。”
他在赌,赌谢婵音对他的爱意。
长安和江州相隔并不远。
几日的奔波,小厮终于将话带到了。
齐羡知道长安来了人。
他害怕谢婵音动摇,毕竟她和沈知行从小一块长大。
是不可能半点情分都没有。
于是齐羡开始天天缠在我身边,生怕我跑了。
我被他缠烦了。
“你怎么日日找借口见我?”
他略显不安的拥住我。
“我怕你心软,然后不要我了。”
“我为什么要心软。”
“因为你与他青梅竹马,我怕自己比不过他在你心中的分量。”
我心中唏嘘,好歹是个亲王,怎么这么不自信。
“我不会回去的,我在江州活得自在,跑回去受那个气作甚?”
“那你答应我,不管谁来劝,你都不会回去。”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齐羡在我面前跟个小孩一样。
可齐若芙说她这个小叔平日里对人可严厉了。
“嗯万一他改了呢?”我逗了逗他。
齐羡一脸严肃,捧着我的脸郑重道。
“狗改不了吃屎。”
“不许想他了。”
说完便朝我吻来,见我不专心,便吻得更深。
“阿音,嫁给我好吗?”
我瞬间愣住,当下大脑一片空白,推开了他。
“齐羡,我们不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吗?”
他微怔,眼神失落,“你是从未想过嫁给我吗?”
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我不自觉的躲闪了。
前半段人生我都耗在同一人身上。
可结果呢,无疾而终。
我不信所谓的承诺,我也不想再受一次伤。
所以我宁愿不开始。
我垂着眼,有些愧疚道,“大家不都很开心吗?”
他眼中泛红,“你是让我一直当你无名无分的情郎?”
我低头不语。
齐羡动了动唇,略带着几分自嘲地轻笑。
“原来阿音从未想过与我有将来。”
“是我自取其辱了。”
见他伤心,我心中满是说不出的酸痛。
脑中想了许多话,可到嘴边,终是无奈的吐出。
“对不起”
“可我不想接受你的歉意。”
齐羡嗓音沙哑。
垂下眼帘,遮盖了眼底无尽的失落,转身离去。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走远。
我心中不舍,可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11
沈家的小厮将我的话带回了长安。
“她不愿回来?”
沈知行面目狰狞。
沈知行依旧不敢相信,这次谢婵音跟他玩真的。
“我让你带的话你跟她说了?”
他又不死心问了遍。
小厮哆哆嗦嗦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谢婵音怎么跟你说的。”
“谢小姐说、说要死快死,说世子活着乱了长安的风气。”
“她还说死了别给她发丧贴,她嫌晦气。”
“而、而且”
小厮欲言又止。
沈知行沉声道,“说。”
“那日奴才还看到谢小姐与一位郎君在一起,关系似乎不错”
沈知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面色十分可怖。
这才短短三个月,谢婵音便有了新欢。
这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抢了去。
曾经谢婵音在时,他总觉得背着她偷吃,处处受到桎梏。
谢婵音走后,他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何皎皎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久而久之,他便发现,谢婵音在他心中的位置无人可替。
谢婵音这次不只是简单的吃醋。
是真的生气了。
每每想到她一袭凤冠霞帔嫁作他人为妇。
沈知行便头疼欲裂。
他脑海中突然想到好友曾同他说的。
“女人是要哄的。”
对,没错。
他要去把谢婵音哄回来。
她不愿低头,那便他来。
说罢即刻动身前往江州。
12
那日后,齐羡便不来见我。
我想他早一日忘记我,对他也好,他值得更好地人,而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心中苦闷,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喜欢齐羡的。
可我不敢再去爱一个人。
我试图将精力投入济慈堂,这样便可以短暂忘记齐羡。
“姐姐,今日阿羡哥哥会来吗?”
阿园小小的肉手,拉着我问。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没能来的日子里都是齐羡替我打理济慈堂。
济慈堂的小孩都很喜欢他。
“阿羡哥哥在生姐姐的气,我也不知道他何时会来。”
“姐姐瞎说,阿羡哥哥才舍不得生姐姐的气呢,那间书屋匣子内藏着好多姐姐的画像,阿羡哥哥说了姐姐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我看着那一张张画像,皆是齐羡眼中的我。
心中动容。
我眸光闪了闪,愧疚道,“可姐姐也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消气。”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他不解道。
“那姐姐便去哄哄阿羡哥哥。”
“可即使哄回来了,我也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呀。”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和他一直一直呆在一起吗?我就想和芸娘一辈子呆在一起。”
我愣了许久。
喜欢一人,便向和他一生相伴。
七岁小孩尚且都懂得道理。
我却转不过弯来。
“谢谢你阿园,姐姐去将阿羡哥哥找回来给你们讲学好不好?”
他眉眼弯弯,“好。”
我赶去了广阳王府。
还没歇口气,我便拉着齐若芙问,“若芙,齐羡呢?”
“前些日长安来信,说圣上要为我皇叔议亲,如今他已回长安了。”
“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
议亲?
我当即站了起来,朝屋外走。
骑上了马。
“阿音你要去哪?”
“去长安,抢男人。”
望着少女扬鞭策马的身影。
齐若芙和绾绾面面相觑,“是我理解的那个抢男人吗?”
13
不巧,我在江州城外歇脚时,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定睛一看。
看清来人立刻收回了视线,无视他的存在。
他见我如此,冲上前拉住我的手。
“放手。”
“我不会放手了,婵音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眉头紧蹙,心中升起厌恶之情。
“沈知行,你我相伴十载,我本不想将话说的那么难听。”
“可你是真不要脸。”
他压下了眼底的不悦。
“之前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没娶何皎皎。”
“只要你回去,正妻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我嗤笑一声,“你想娶,我也早就不想嫁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你错了,沈知行,你不值得我气这么久。”
“婵音,我们曾经明明是那么心悦对方,为什么就不能重新开始?”
“沈知行,再多的喜欢也被消磨掉了,我们已经结束了,真的别再缠着我了。”
他愣在原地,在我走出不远后,听到沈知行低沉阴冷的声音。
“所以你是真的在江州找了其他的男人?”
我回头瞥了他眼,“对。”
沈知行气得咬牙切齿。
“你是跟沈府定过亲的,我不松口,谁敢娶你?”
“谢婵音,只要我不答应,你永远是我的。”
14
等我风尘仆仆赶回了长安,已经夜深了。
我无处可去,思前想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等我爬上了嘉亲王府的墙头时。
望着足以令人心惊的高度,深吸一口气,闭眼跳了下去。
王府暗卫察觉到了动静。
等我反应过来,剑已经抵上我的脖颈。
“追影,是我。”
“谢姑娘,你怎会在此,还翻王府围墙?”
我羞愧道,“你家王爷呢?”
追影为我指了指内室的方向。
我蹑手蹑脚的推开内室的门,生怕惊动殿内的人。
齐羡在塌上睡觉。
我心一横,脱了鞋,爬上了他的床。
被惊醒的齐羡,翻身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短短一晚上,我的脖子受到了两次惊吓。
“齐羡。”我低低的唤着他,眼眸湿润。
他瞬间松了手,“阿、阿音?你怎么会。”
我想他想的紧,捧着他的脸,轻轻啄了下他的唇。
我清楚的感受到了齐羡脸颊升起的温度,他喘着气,声音微哑。
“你来找我,爬我的床,是单纯为了与我寻欢作乐吗?”
“不是、不是的,我想告诉你,我想你了,我想见你。”
他微眯着眼,眼尾嫣红,“所以我还是你没有名分的情郎吗?”
我摇了摇头,嗓音微颤,“你走后我便后悔了。”
“知道你回长安议亲,我恨不得自己的马跑得快点再快点。”
“阿羡,不要这么快喜欢上别人好吗?”
“我想成为阿羡的妻子。”
齐羡阖了阖眼,忍住眼中酸涩。
齐若芙说他回长安议亲,谢婵音便不顾一切追了过来。
足以看见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他知道自己太心急了,谢婵音对感情有顾忌,他便等她,等到自己真正走进她心房的那一刻。
此番回长安,一是拒了皇兄的赐婚,表明自己非谢婵音不娶。
二是为了处理沈家的事。
他要为他们的未来扫清一切障碍。
“傻瓜,你是真不知道我多爱你。”
“我想知道。”
我揽住他的颈,柔爱而绵长的吻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我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然而齐羡突然停下,我一头雾水。
“这事留到大婚之夜。”
我迷茫,“不是早已。”
他温柔吻了吻我的额间,“傻阿音,我逗你的,我怎么舍得。”
汤池那夜,谢婵音醉得跟个酒鬼般,把人亲了直接晕了过去。
我却瞧见他身体的反应。
弱弱道,“那你会不会忍得很难受?要不要我帮你。”
齐羡油然而生的羞耻感让他红了耳垂。
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扣住我的手,“不用,乖乖睡觉。”
我贴近他的胸膛,“阿羡,你的心跳的好快呀。”
“傻瓜,那是因为你。”
我心里跟裹了蜜糖一样。
15
躺了片刻。
“你会一直爱我吗?”
问出这句话后我便后悔了,齐羡好像不管怎样的回答都不好。
情动时的承诺,能维持一辈子吗?
齐羡静了半晌,我的心紧了紧。
他放开了我,下了床。
不消片刻,齐羡将一把匕首递给了我。
“阿音,我知道你不信承诺。”
“这把匕首是儿时父皇送给我的,这么多年都未曾离身。”
“倘若,齐羡真有背弃你的那一天,你便用它杀死我。”
我的眼眶一丝灼热,怔怔地听他说的话。
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坠落,“齐羡,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轻轻替我拭泪,“因为阿音值得天下最好的爱。”
“为什么一开始在我身边的不是你?”
“我愿成为阿音的终点。”
我紧紧抱住他,就像一只在雨中四处飘零的鸟儿,终于找到了栖息之所。
16
沈知行一路从江州跟着谢婵音到了长安。
亲眼见她翻墙进了嘉亲王府。
又在府外守了整整一夜,谢婵音没有出来。
她口中的情郎是嘉亲王。
寒风中,沈知行的心一寸寸凉了下来。
他失魂落魄的回了沈府。
走进了曾经谢婵音住过的院子。
看着自己亲自为他扎的秋千。
恍惚间,又看到那个鲜妍妩媚的女娘。
她荡着秋千,笑着对他说。
“知行,再推高些,再高些。”
他笑着走向她。
触到秋千架的那一刻。
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他心中一颤,前所未有的痛苦和酸楚萦绕在心尖。
每想一次谢婵音的名字,都是在凌迟他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儿时,谢婵音的父母战死沙场。
她进沈家的那一刻起,沈知行便许诺。
“婵音,你可以永远依靠我,沈家永远是你的家。”
再后来,沈知行也要上战场。
每次出征前,谢婵音总会哭,“知行,你一定要回来,你说过不会抛下我的。”
身处边塞时,沈知行便知,长安一直有个谢婵音在等他。
是他一手酿造现在的悲剧。
17
翌日清晨。
等过醒来,身边早就没人。
齐羡给我留信,叫我等他回来。
沈知行约了齐羡在演武场上见面。
演武场上,沈知行做了最后的尝试。
“嘉亲王,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我只有婵音,把她还给我吧。”
齐羡极淡地轻笑一声。
“沈世子,听说你曾扬言叫本王的王妃给你做妾?”
沈知行微怔垂了眼,“那是我一时间昏了头。”
“一时间昏头,错过的可是一辈子,本王虽不知能不能配的上阿音,可我知,你沈知行配不上她。”
“今日我邀王爷比武,倘若我赢了,王爷可否放过婵音?”
“她不是物件,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可随意送人的,今日本王前来就是为了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齐羡虽未上过战场,可剑术了得。
银剑乱舞,二人身影混在了一起。
齐羡找准实际当胸一脚,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齐羡的剑抵上了沈知行的颈。
他淡声开口,“你输了。”
沈知行不甘心的跪在地上。
看到远处熟悉的身影,“婵音。”
齐羡微怔回头,看到了我,收回了剑。
沈知行可怜巴巴对我说,“婵音,我疼”
我只是淡淡看了眼他,微仰着头看着齐羡。
“你受伤了没。”
齐羡揽住我的腰,语调温柔,“我没事,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当时得知他跑了跟沈知行比武,生怕他吃了亏,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赶。
沈知行看着二人浓情蜜意,终于认清了谢婵音爱上别人的事实。
他踉跄起身,想要靠近我,被齐羡挡住。
“婵音,你真的要跟他在一起?”
“嘉亲王天潢贵胄,他什么女人没见过?”
眼下之意是说,凭什么看上你谢婵音。
我探出身,紧紧抓着齐羡的手。
“沈知行,他与你不同。”
沈知行哀伤的闭了闭眼。
正在此时,沈家小厮慌慌张张找到了沈知行。
“世子爷,府里出事了。”
沈知行脸色一变,神色复杂的看了我眼,便离开了演武场。
我好奇的问,“出什么事了?”
虽然我和沈知行断了,可毕竟沈家确实养了我这么多年。
心里也难免不惦念。
“无事,沈知行自己犯的错,他该付出点代价。”
18
没多久,我便知道齐羡口中的错是什么了。
何皎皎早已为人妇,却被沈知行夺了过来。
他将人带到了长安。
可沈知行却迟迟不愿娶何皎皎,而如今人家已有身孕。
何皎皎的夫君寻到了长安,如今在大闹沈府。
我促狭地看了眼齐羡,“是你把何皎皎的丈夫接到长安的?”
齐羡淡笑,“谁叫他沈知行总惦记别人的女人。”
晚些,我又听到个消息。
何皎皎腹中胎儿并非沈知行的。
跟着沈知行来到长安,也是因为知道他世子爷的身份。
沈知行大怒,一剑将人杀了。
此事惊动了刑部。
沈知行杀了良家女,闹得长安人尽皆知。
百姓都要朝廷给个交代。
闹了许久,皇上下旨将沈知行贬去边关以平息民怨。
等我再见到沈知行时,他身处牢狱。
原先那个俊美无双的少年,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齐羡说他在牢中日日求着见我。
我念着往日沈家的恩情,决定来看看他。
沈知行哽咽,“婵音,是我对不起你,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我活该。”
“我辜负了你的真心。”
“嘉亲王说的对,我配不上你。”
我良久一语未发,只是内心生出诸多感慨。
“边关苦寒,还望沈世子保重,你母亲我会常去探望的。”
说完我便离去,耳边依稀传来断断续续地哭泣声。
我脑中浮现过往许多画面。
好的沈知行,坏的沈知行。
那个陪伴我整个少女时期的沈知行。
全部结束了。
出了大牢,我看到在外等我的齐羡。
阳光下少年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可在看到我的那刻,他的眉眼泛起了暖阳般的笑意。
我空荡荡的心瞬间被填满,升腾起巨大的欢愉。
我提起裙边,欢快的朝他跑去。
齐羡张开手,将我拥入怀中,他低头吻了下我的发顶。
“阿音,我们成亲吧。”
“好。”
19
皇上为我和齐羡赐了婚。
原先齐羡迟迟不议亲,可急坏了天子,他年年对齐羡絮叨。
“你再不成亲,朕可怎么跟父皇母后交代啊。”
“朕可是你兄长,你不能这么为难朕。”
齐羡躲着他,他便日日跑去跟皇后诉苦。
皇后听烦了,躲去了行宫,皇上又不得不去哄媳妇儿。
看着我,他疑惑道,“谢姑娘,是不是进过宫?”
我恭敬回答,“少时曾跟家父进过宫。”
皇上大手一拍,指着齐羡说,“朕就说这臭小子为何迟迟不婚,你们二人果然是天定的缘分。”
“挑个日子,你们二人下月便大婚。”
我心里嘀咕,什么天定的缘分,还有这也太快了吧。
出了宫我对齐羡说,“太赶了,我婚服都还没准备呢。”
他搂住我,温柔的亲了亲我的唇。
“不赶,我还嫌太慢了,害怕阿音太好了,被别人惦记上,我巴不得今日就将你娶回家。”
“还有婚服你不必忧心,我早已备好。”
我见到那件做工精美的婚服时,目瞪口呆。
而且完全是我的身量。
“你何时准备的?”
“汤池那一晚后,你说要对我负责。”
我惊了下,“那时你便想娶我了?”
他从后拥住我,头埋到我的肩处,轻吻了下。
“不,更早。”
20
婚后,齐羡带我定居江州。
他说,“我知道你更喜欢江州,你在哪,我便在哪。”
同样开心的人莫过于绾绾和齐若芙了。
她们二人参观新修建的府邸时。
略显诧异的问我,“阿音,为何你们后院修了那么多处汤池?”
我耳垂瞬间红了。
齐羡这个变态当初还向我解释说。
“这是我与阿音的定情之处。”
“再说了,我还没真正试过在汤池。”
我面红耳赤,故作镇定道,“当然为了日后请你们在我府上小住了。”
我一直好奇,既然汤池那晚并没发生什么。
齐羡怎么知道我腰不好。
在我的再三逼问下,他终于说出原因。
“你少时进宫,与我皇妹在御花园放风筝,风筝不慎落到树上,你二话不说就上了树,结果从那么高处摔了下来。”
“是我将你抱去找御医的。”
“我当时就在想,哪家闺秀这么没个闺秀的样。”
“跟只小皮猴一样。”
“之后,你去了沈府,便真正被约束成了名门闺秀的样,我反倒觉得可惜。”
齐羡说着说着与我额间相抵,“谁知道这样的谢婵音,喝成了小酒鬼,还在汤池轻薄了我。”
我眨了眨眼,笑眯眯道,“原来嘉亲王关注我这么久了呀。”
齐羡亲了亲我的耳垂,轻咬了下。
“是啊,我肖想你很久了。”
【沈知行番外】
边关几年,每每上阵杀敌时。
我总在想,死了便好,死了就不用承受相思之苦。
死了,婵音会不会为我而伤心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
每封家书,结尾处我总会写上,“愿婵音安。”
可却了无音讯。
长安再也没有谢婵音在等沈知行了。
又过了好些年,我在别人口中听到了谢婵音的消息。
如今谢婵音与齐羡在江州生活。
二人夫妇和美。
谢婵音还开办了书院。
专为江州贫苦的孩童提供读书之所。
除此以外,谢婵音还学会了经商。
开了江州最大的胭脂铺子。
听到谢婵音的近况,我不禁自嘲一笑。
原来我从来没懂过她。
我想将人束在后院,只供我一人享乐。
而金鳞岂非池中之物。
后来。与乌孙一战,打得分外艰辛。
敌将一箭箭射穿了我的胸膛,我终于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轰”的一声,我仰面倒在了战场。
我用尽最后的力,找到了怀中揣着的玉佩,细细抚摸。
意识模糊间,仿佛看到婵音向我奔来。
仿佛又听见我第一次出征前,她哭着对我说。
“你要回来,我会一直在长安等你。”
若是能重来一场该有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