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自云霄而来,风若初窗口正对着一株梅树,看着站在枝头上优雅闲适的鸟儿,便知晓这是度临歌隐晦的不满了。
麻雀大小的鸟儿身上披着青蓝色的羽毛,略长的尖啄梳理着羽毛,《山海经》曾有言的鸟儿来自庆云外交带来的独特鸟儿,不同的羽毛和信鸽一般的天分使其被称为青鸟。
同样的,这些叫做青鸟的鸟儿不同于外表的优雅,也不同于信鸽的朴实,它们娇气的很,小脾气和脆弱的胃使得它们并不能抢夺信鸽的饭碗,也只能在富贵人家被豢养起来。
这些鸟儿娇贵就娇贵在习性,没有长时间的接触和喂养,意味着对方并不会信任你,也不会接受你投递过来的事物。
它们宁愿自己飞起来不远万里的寻找,甚至找不到合适的饿死,也不相信陌生的存在投递过来的事物是安全的。
当然,枝头这只鸟儿一样也不一样,是度临歌养的。
再往前推一点时间,这只鸟儿还是风若初的。
来自庆云的使臣带来了青鸟中,这只是最好看的,脾气和漂亮程度一起上升的那种。
所幸风若初没有出现将鸟儿养死的情况,相反的,她本人没怎么照顾鸟儿,但是青鸟显然很喜欢她,风若初一度以为养这样的鸟儿并不困难。
直到某一天风若见和青鸟的战斗现场被风若初撞了个正着,后面跟了个娴静的度临歌。
体积和战斗力不成正比,但是风若见的抓鸟功力也是非常棒,她成功抓住了青鸟,并且强行将食物往青鸟嘴巴里灌,青鸟宁死不屈,鸟头使劲往另一侧撇,打死都不张嘴。
风若见:你给本宫吃!
青鸟:宁死不屈!
现场有着凌乱的鸟毛,衣服乱糟糟的风若见,奄奄一息的青鸟,还有鞭子上带着青鸟残留的青蓝色羽毛,以及风若见带着嚣张笑容将小鱼干往青鸟鸟嘴里怼的画面。
按理来说,梨花树盛开下的场景,应该是绯色衣裙的少女腰间环着金红色的九节鞭,嘴角含笑,青鸟在少女的手中,被少女投喂的场景,在来点梨花散落那就更加唯美了。
风若初脑壳一抽一抽的疼起来,深刻的感知到,有很多的场景不适用她的皇妹。
或者说,处于场景中的道具(青鸟)、演员(风若见)不怎么配合应该有的剧本。
她真是太天真了,度临歌那表面上笑得在温婉娴静,该下黑手也不见得会犹豫半分,更何况对方还没有这么做,只是看着风若见踩坑而已,提醒那是以德报怨,不提醒也是应该的。
过往还是帝姬,而非长帝姬的回忆在风若初脑海中回忆起来。
风若初索性拿起一旁的毛笔,青鸟见状,也不再整理着羽毛,张开翅膀便飞了起来,稳当的落到了毛笔上,风若初感受了一下毛笔上的重量,再看看依旧麻雀大小的青鸟。
沉默了一下,风若初叹气道:“青团子,你重了。”
青鸟站在毛笔上继续整理着羽毛,似乎感觉到前主人沉重的心情,鸟头抬起来,发出清脆的鸟鸣:“啁啾?”
两颗小黑豆一般的眼珠盯着风若初,显然人鸟之间的语言不通,青鸟完美的误解了前主人所要表达的意思,开始发出了悦耳的歌声。
风若初揉搓了一把自家青团子的脑袋,拆下了青团子鸟抓上绑着的小信件。
取完信件,毛笔放下,青团子很懂的飞回了窗户外的枝头上。
只是一张小纸条,淡淡的梨花香味在展开纸条的时候若隐若现。
“老地方见。”
神神秘秘的,风若初纳闷。
很多时候风若初不怎么愿意知道度临歌是怎么想的,实在是对方和她是一样的人,她们都是心思复杂,有着许多念头在心里盘旋的人。
这个老地方风若初也是知道是那里,特指一处能够租借藏书的地方,皇宫里的藏经阁有着许多人一辈子也看不完的书籍,但是天下这么大,孤本也不全在藏书阁里。
度家的书斋就是一处,身为风凉有名的清流,度家有着不少的藏书孤本,而其培养家族子女的方式更是在明白人眼里各种嘲笑那些叫嚷着穷文富武的酸秀才们。
是,穷文富武度家并不否认,而且它们甚至还提供这样的机会,比如书斋只收取一文的费用就能看书或者抄录书籍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你以为人家度家是用真金白银这样砸下去吗?
呵,庸俗。
对于度家来讲,那简直就是暴发户的行为,一点格调都没有!
身为顶级的清流,人家完全抛弃了高端大气上档次以及低调奢华有内涵,度家取巧的结合了这两项,名声要内涵也要。
知道什么叫姑射之姿吗?
广寒仙子月中出,姑射神人雪里来。
这就是度家培养子弟的标准,完全了解了强不强是一回事,美不美、帅不帅,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在度家,你有才华德行,那资源少不了你的,你有才又有貌,那妥妥就是初配版的才貌双全,在打造打造度家大力投资,成功了,你就是度家本年/季/月度看板郎/娘!
度临歌在度家受宠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她的脸力压群雄,甚至能够一定程度扭曲审美方向!虽然审美不怎么搭风凉这边的朝气蓬勃,但是只要不是病西施,那在风凉也不会吃不开,只是受众不怎么普遍而已。
再说了,那种健康美感又兼具力量和野性的美感,整个风凉都没有二帝姬更能独占鳌头。
不一定是那种,健康的皮肤蜜色的样子,只是有着生机、活力,生气勃勃的。
度家怎么可能去把二帝姬拽下来,回头二帝姬不爽了,来找他们度家打一架,那他们下手程度要怎么算?
二帝姬仗势欺人熟练,度家的风度和格调也不能丢啊!
风若初和度临歌的初遇就是在风若见兴冲冲拉着风若初来度家书斋看人的情况下发生的,说不上是看人还是砸场子,如果度临歌款式和风若见重合的话,风若初可以保证,她的皇妹不介意砸场子。
度家不会让这种意外出现,度临歌确实是祸水级别的美人,但她美得太过淡雅,反倒压制了那股容颜极盛带来的咄咄逼人之感。
年少的度临歌还不曾是经历时间之后的温婉娴静的样子,对方点墨般的眸子里清晰的倒影着风若初,少女的纯净和唯美在度临歌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雅致、唯美、纯净,最大限度的削弱了对手的防备之心。
度临歌美得对于女子来说相当无害,又不符合风凉对于力量的追求。
她像是梨花,就和风若初那会儿手里拿着的团扇上绣着的梨花那般。
风若见走得相当干脆,度临歌娴静纤细,那种一个手指头就能戳翻的样子注定了在不激起风若见挑战欲望的同时,也为对方不喜。
风若见是光明正大来度家的,风若初却是对着度家书斋里的孤本感兴趣,半推半就跟着风若见来了一趟度家的书斋。
风若初还要再留,然而风若见一听到皇姐对于书斋的兴趣,忙不迭的跑走,在苦求皇姐一起踏青无果的情况下,风若见拒绝在休沐日的时候继续学习。
度家书斋建的非常雅致,书斋大门敞开,门口望去便是灰色石板一路铺来,在向前就是板桥,桥旁载着依依的杨柳。
度家自然是会派遣人员跟随帝姬的,就是待客之道也没有将友善方的帝姬推向外面的举动。
度临歌本该在这次和风若初擦肩而过,她毕竟要回去,跟着度家的长辈谈起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的话,而风若初也没有特地要求专人介绍书斋里的藏书。
下雨了。
很小的雨滴,啪嗒啪嗒的落下。
度临歌被堵在了门口,风若初能够看见度临歌不知道和随同的人谈论了什么,继而款款向她这里走来。
难怪风若见不喜欢度临歌,不是没有理由的,皇宫里出来的帝姬有着专门被教导过得礼仪,可是风凉向来大开大合和干脆利落,风若见绝对走不出度临歌的步步生莲。
“大殿下。”度临歌的礼数和谈吐是度家专门培养出来的,她能让她希望的人永远感觉到周到和贴心:“大殿下,可有什么感兴趣的?临歌虽然没有先生夫子那般了解书斋,可还是想要为大殿下寻找所求方向的。”
度临歌有一双极其有着吸引力的双眼,咸姣丽以蛊媚兮,增嫮眼而蛾眉。
风若初和度临歌对视的时候,甚至有了一种极黑便是极白的错觉,那双点漆的墨色双瞳黑极了,却在倒影人影是乌黑分明的仿若明镜。
不由得晃了晃神,风若初难得的,并不想带着度临歌,虽然对方确实非常好用,而且主动凑近了执子之人,就像是说着棋子都已经自己撞到手里了。
但是,也没有这个必要。
风若初想,毕竟棋子而已,从来都是一抓一大把的,关键还是看下棋人的布局,哪有棋局未曾结束,棋子便不够了的情况。
于是,风若初说:“怎么不去借把伞来?”
度临歌笑了起来,像月弯,抿唇嘴角微微上翘,那双满是开心的眼眸里显然透露出了主人的高兴,她说:“大殿下,近来是多雨的季节,外面的小贩总是会来这里摆摊,油纸伞用不了几个钱,但是辛苦抄录的书坏了可就是难过的紧。”
风若初听懂了,度临歌连让下人去外面买油纸伞都不去,又怎么会去借伞?
“还是说,大殿下要借临歌一把伞?”度临歌眉眼弯弯,道:“临歌必然会去殿下的行宫归还。到时拜帖先至,拜访殿下,还望殿下告知何日空闲。”
这是有意的?
那推来推去就没有意思了。
“本宫找书。”风若初道。
度临歌闻言回道:“便让临歌陪同殿下。”
风若见折回来的时候,撑着伞,她是特地来找皇姐一道回去的,还看见皇姐正在和度临歌一起看书。
风若见:“……”
她怎么就感觉那么不对呢?
风若见自己没闹明白,但不妨碍她驱赶那些乱入的不明人士,特指度临歌。
“皇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风若见环着风若初的手臂,不着痕迹的挤开了在风若初身侧的度临歌,撒娇道:“总不能今天也住行宫吧?我都好久没有见母妃了。”
天知道,风若见一年到头也就家宴的时候见见母妃,她们实在太像了,像到一但面对面那就只剩下言辞犀利的对峙,或者很严酷但却被双方一致避开来的指责唾骂。
她们谁都不占理,毕竟母妃对女儿的绝对放养,女儿对母妃的指责独断,她们之间可以吵的矛盾太多了,互相掀起对方那些陈年烂账也是多的数不胜数。
风若见都能预料到那样的场面,她会怒气冲冲离开母妃的宫殿,然后母妃发泄怒火杂碎了许多的名贵瓷器,等到下一次见面,她们又会无休止的争吵和用最狠毒的话语痛击着对方。
一次又一次。
但是如果是当着皇姐的面前,风若见和母妃的气氛会比较缓和一点。
风若见看在皇姐的面子上,也为了自己在皇姐面前的形象,多少能够收敛。
而母妃会看在曾经若云公主的面子上,张扬的同时不显得跋扈,起码能够不显得那么,攻击力和压迫性。
度临歌被挤到一边去也没有生气,温声同风若初道别。
这样温和无害的样子,就算是风若初利用起来,也会给对方一点宽容,比如让身边的宫女去买把伞,送给度临歌。
那怕对方不需要,度家不缺钱,态度还是要做的。
度临歌从不惹麻烦,起码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当初被美色所迷惑,脑子里进的水就是以后收拾的坑。
早年的风若初还真的不知道,在风凉那确实没有天上掉馅饼,送上门的棋子,也是会出现问题的。
“大殿下,临歌给您添麻烦了吗?”
已经时过经年,风若初从庆云都选婿回来了,度临歌约风若初来到了度家书斋这儿的石桥上,这样问道。
“本宫怎么敢这么说呢?”风若初无奈笑起来:“临歌怕是要和本宫使性子了。”
度临歌抿嘴轻笑,就和初遇那样子,嘴角弯成了月牙儿,道:“我怎么使小性子了?”
“和青团儿那样使性子。”风若初道:“它都被你养胖了。”
度临歌和风若初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下着雨。
当初在书斋初遇时,度临歌说了要递交拜帖,后来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度临歌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就更加没有了。
她都是皇后了,想要离开皇宫那得是回家探亲,就算回家探亲了,也只是别人给度家递交拜帖,哪有皇后拜访别人的道理?
现在,度临歌约风若初出来,还是下着雨的日子。
风若初看着度临歌,就忍不住叹气。
“你做什么叹气,我们许久没有这样聊天,你不开心?”度临歌问她,非要逼出个结果来,这就是在难为风若初了。
平日里,度临歌从来都是温和,她总是理解包容着风若初的一切行为,这次风若初实在是冷落度临歌太久了。
风若初道:“我当然开心,但看见你呀,我就知道了皇宫里现在不甚平静,起码不甚平静到没人发现,皇后不在了。”
皇后要协同六宫,每日里都有着要处理的事物,每天都得有人看见皇后,偏偏皇宫里乱的连皇后不见了都没发现,外面这会儿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度临歌冲着风若初炫耀,仿佛还在少女时那般,但少女时的度临歌可是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着风度礼仪,她那时候必须做到一举一动皆可如画,浑然天成的背后那时无数时间堆砌出来的完美。
“太上皇出手。”度临歌道:“今天等我回去,宫里都没有空发现皇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大家不能说皇后消失了一段时间。”
太上皇不能动,他需要做出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但是现在局势瞬息万变,谁又能一动不动?谁又能一直稳坐钓鱼台?
有的是人要太上皇动,皇太后需要、皇帝需要、芸太妃需要、长帝姬需要、那些在新旧交替的势力,甚至太上皇手里已经开始变化的势力,太上皇不能稳坐钓鱼台。
“皇太后需要皇后暂时不在宫里。”度临歌不怎么在乎道:“皇后在的话皇宫乱不了,但是我离开皇宫去了哪里,那就不是皇太后能够关注的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碍眼,想要皇后不在,想要皇后出点事情的人,可是多着。”
度临歌这么说道,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度家不会介意牺牲她来为风若初铺路的。
可是她介意,但是她又不愿意牺牲自己为长帝姬铺路。
她叫了那么久的大殿下,为的可不是自己死后,大殿下感念着她的付出,厚待度家,甚至度家再来个“度临歌”的!
她人都没了,这不是便宜了别人嘛!
同是度家人都不行!
“你不会成为其他人的踏脚石的。”风若初摇头,保证道:“本宫可没办法相信,度家能够培养出第二个度临歌。”
风凉的长殿下什么都懂,身边能人异士也不少,可还没有什么能人异士,有着返老还童,逆转时光这项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