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尴尬不已，产生逃跑念头的时候，许一程说的停车场居然到了。
他把烟蒂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回头招呼夏楠。
“走吧。”
一辆黑色的别克，看起来普普通通，夏楠出身贫寒，只识车牌不识车型，更猜不出来价格。
她不敢反抗，打开后座门坐上去，一路失魂落魄跟着许一程到了餐厅。
餐厅远离大学城，环境幽静清雅，夏楠浑身不自在，一进去就开始神游。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伸过去一个菜单，许一程好看的手指捏在上面，在她面前轻轻敲了两下。
“邦，邦。”
“夏楠。”
夏楠回过神，“嗯？”
“看看我点菜，你喜欢吗？”
夏楠压根没看，胡乱说。
“哦，喜欢，都可以的。”
许一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转身走了。
许一程抓起旁边的茶壶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
“我说话太难听，你生气了？”
夏楠又被戳中心事，慌忙否认。
“没有，没有……”
“这么经不起批评？”
她又否认一次，“没有。”
许一程不再说话。
很快，饭菜上齐，两人都很沉默，许一程吃饭斯文轻缓，夏楠大气不敢喘，除了认认真真咀嚼自己面前的食物之外，她觉得这简直像一场酷刑。
饭吃完毕，两人一起出去，许一程说。
“我送你回去。”
夏楠急忙拒绝。
“不用了许老师，论坛结束的早，明天不用待在这里了，我收拾收拾行李准备回上城了。”
许一程顿了一下。
“哦。坐什么车回去？你先收拾，我送你。”
“不用了，地铁站方便，火车站也方便……”
许一程不再看她，直接走下台阶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走吧。”
夏楠只好又钻进车里，一路沉默着由许一程送她回酒店。
许一程的车很干净，连基本的车挂和车内装饰都没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不听广播，不玩手机，不打电话，跟他待在一起，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纯净。
就在夏楠暗自打量他的一切，车程行驶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以前我们校长带过一个博士生，论文迟迟过不了关，人也迟迟不能毕业。后来他认为校长有意刁难他，找来家长跟校长吵架，校长疲于应付，让我手把手帮他把论文改了过去……这事没意思，如果对学术真的没有敬畏之心，我是觉得不如早点跟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好。今天这事不是冲你，别放在心上。”
这忽如其来的一顿解释，让夏楠原本失落的心恍然又有些害羞。
他其实不用道歉的。
自己学习不好还容不得导师批评，确实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
夏楠惶惶不安，最终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快到北大大学城，夏楠的酒店到了，她说明情况下了车，许一程滑下车窗看她。
“你今天送的金子我放在教室忘记拿了……”
夏楠赶紧把话接过去。
“我去帮您拿！”
“不用。”许一程没什么意思的笑了一下。“我自己好手好脚，你去收拾东西吧，待会儿南门等我，送你去车站。”
夏楠不熟悉这里环境，只好问了一句。
“南门在哪儿啊？”
许一程隔着车窗往前指。
“直走，前面三百米左右有个十字路口，右转，往东走两百米。”
夏楠一头雾水。
她这人方向感不强，最怕人说什么东南西北。
许一程看她一脸疑惑，顿了一下。
“算了，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很快，我先走了。”
夏楠觉得挺麻烦人家，都下课了，这样跑来跑去很不方便。
“不用了许老师，我自己可以……”
话未说完，许一程手刹一放，油门一踩驶了出去。
夏楠看着他远去的车，叹口气，转身上楼。
许一程如约把她送到火车站。
傍晚的火车站依旧人潮拥挤，他走在前面，黑色西装和挺拔的背影非常显眼，夏楠拖着行李箱紧跟在他身后，直到售票口。
许一程先去问了一下有没有去上城的火车票，然后转头回来看她。
“有票，身份证带了吗？”
夏楠赶紧点头。
“带了。”
许一程退回去，让她走到窗口边。
“嗯。那你自己买，路上小心。替我跟你李老师问好。”
夏楠点头。
许一程抬头扫了一圈人山人海的候车厅，突然烟瘾烦了，忍不住摸了摸口袋。
“行了，你买票吧，我去抽支烟，先走了。”
夏楠说好。
许一程自己做了多年学生，教了这些年书也见了不少学生，但是像夏楠这样乖巧恭顺的，他自认见的不多。
她扎一个不长不短的马尾，穿一条烟灰色九分灯笼裤，上衣一件普通白t，脚下一双廉价的小白鞋。
从体恤尾声到裤脚再到脚下的鞋子，每一个细节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散发着一股自律者的严谨。
见她老实恭顺一丝不苟，许一程一时觉得自己拿她跟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比有些浑了。
毕竟她凭自己的本事保研，只是眼界问题导致她某些话题不够水平，跟她自身不努力也没太大关系。
如此一想，便有意跟她道歉。
“以前来过北城吗？”
夏楠本以为许一程说走就走，没想到他突然又起了话题，赶紧严肃回答道。
“没有。这是第一次。”
“哦，其实北城有些地方是好玩的，如果有空，留下来看看景色也不错。”
夏楠认真回答。
“以后再说吧，李老师那边还有事，我毕业论文也要开题了，时间不多。”
火车站候车厅天花板上一排白炽灯，强烈的光打在夏楠年轻的脸上，让她忽闪忽闪的眼光和每一个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一程瞥她一眼，笑了笑。
“成。那回去别跟你李老师打小报告。”
他这一笑，开玩笑的成分很多，所以笑起来跟之前不大一样。
有些痞，有些雅，有些玩世不恭。
夏楠不由得被他也带笑了。
“不会的。许老师再见。”
许一程转了身，“再见。”
夏楠看着他身姿潇洒的越过人群走了，那颗好看的后脑勺越来越远，心想怪不得全北城大学的学生都在议论他高冷。
这人笑起来不像老师，还是高冷一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