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还是跟蒋知遇印象中的一样蠢。
三婶没发话，她兀自把话接了过去，两句从人家身上扯到自己视角。
爱出风头爱表现，急功近利抢眼现。连这么点心思都藏不住的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嫁进许家来的。
蒋知遇笑笑，轻轻回她。
“不小了，今年24，虚岁25了都。”
说话间菜陆陆续续上完，大家都驾轻就熟的往自己盘子里夹食物。
“24啊，跟少城一样大年纪。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知道蒋小姐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蒋知遇抬头看一眼，许少雅坐在她的斜对面，听了这个问题，下意识停了夹食物动作，抬眼跟她对视了一下。
其实不用她这样紧张，蒋知遇自己也不会照实了说。
照二婶这八卦劲，知道自己跟她女婿同学校同专业而且只差一届，说不定会问些什么出来。
她才懒得陪她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微微冲二婶笑笑，把目光投到正在给她夹食物的许少峰脸上。
“不是什么好学校，因为这个，少峰常常笑话我上学的时候肯定不够努力呢。这个还是暂时保密吧，免得说出来您也说我不够努力。”
绕开她的问题，又秀了一把恩爱，二婶没意思笑笑，吃东西不说话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偌大的餐厅，众人各占一方。
只有偶尔刀叉碰到白瓷盘子发出些轻微的响动，其他时间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蒋知遇生怕自己有多余的动作给许少峰丢脸，切鸡蛋小心翼翼，喝完牛奶放杯子小心翼翼，看的许少峰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故作大声切了两下西蓝花，扭头冲爷爷聊天。
“爷爷，跟您说个问题，看看您能不能想出比知遇更好的点子来。”
爷爷闻言一笑，看着蒋知遇。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许少峰拿叉子敲了敲自己盘子。
“就咱们现在用的餐盘，假如有500个需要处理，您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把它处理掉？”
蒋知遇差点一口呛到。
他怎么会跟爷爷讨论这个问题？
“餐盘？处理掉？”爷爷想了一下。“我一个老年人，能想到的都是些陈旧的手段，你们年轻人肯定是看不上的。我还是不说了，你揭晓谜底吧。”
许少城沉默了一早上没有说话的空间，自从把方达经营的业务亏损了以后，爷爷就处处看他不顺眼，这会说到这种跟智力有关的话题，他当然会抓紧时机添上一嘴。
“二哥，要不我也来发表下意见吧。”
许少峰乐得看他出丑呢，高兴的回他个眼神。
“好啊，看看你堂堂方达传媒的公关经理能不能想出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主意。”
“呃，”他沉思片刻，“这些餐盘是何处需要处理的东西呢？”
“一家普通餐馆。”
“处理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有没有指标要求？”
许少峰笑笑。
“没有任何要求。”
“那，”许少城似乎成竹在胸了，他停了手里的刀叉。“既然是普通餐馆的餐盘，价格肯定很平价，如果想处理出一个高于它目前水平的价格。我想，不妨找家星级酒店……”
话没说完，爷爷对他这方案一点不满意，抬手打断他。
“不可行。星级酒店的负责人除非是你，不然谁花高价收购二手餐盘？而且极有可能餐盘规格跟他们的菜品不匹配，收购来也是浪费，这个没创意，没可操作性。”
许少城的积极性被老爷子打击的一点没有，讪讪住了嘴，失了吃东西的兴致。
二婶没好气看他一眼，又看许少峰一眼。
许少峰乐不可支，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实打实看了场好戏。
其他人生怕老爷子问自己要方案，一时吓得没一个敢抬头。心里盼着许少峰以后还是少回来的好。
“大家都别费心思猜了，我直接说知遇的答案。”许少峰知道大家心中所想，擦了擦嘴，笑着看着爷爷。
“她找了个美术生往盘子上画国画。您看。”他把手机相册翻出去给爷爷看。“瞬间变成艺术品，有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爷爷把手机接过去前后翻了几张，赞赏的神情遮都遮不住，一边夸蒋知遇，一边继续往后翻其他照片。
“不错，很有创意，脑子很灵活。嗯，不错，用色和角度都选的极好。”
许少峰听着听着怎么不对劲啊，抬头一看，爷爷还在往后翻他照片。
赶紧站起身伸手去要手机。
“爷爷，您干嘛呢？看完了就还给我，不许看人隐/私。”
爷爷岿然不动，继续看。
“自己送到我手里来的，岂有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了，从小光/屁股在我面前长大的，还跟我谈什么隐/私？”
许少峰有些不乐意。
“爷爷您耍赖的功夫真是日渐增长。”
爷爷呵呵一笑，摇摇头，把手机锁了屏递还给他。
“你小子，没出息！你和你爸都不如我！没出息！”
众人听的稀里糊涂，只有许少峰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手机里存了一百多张照片，除了前面几张昨天蒋知遇发给他的美术作品外，其余基本都是蒋知遇的偷拍。
没错，偷拍。
大概从那次去环岛湖酒店入住开始，看到她或笑或闹或安静或发呆或走路或跳跃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把她拍下来。
不知不觉间，累积了这么多。
有时候他很讨厌她某种行为，或者讨厌她某些观点，两人决定就此不再来往的时候，他会把手机翻出来看。
看她跟别人在舞池跳舞，看她低着头认真工作，看她盯着某一处默默出神，看她从容走在客户身边翻译的纤瘦背影。
看她挎着小包头发迎风飞起在前面骑单车，看她蹲在地上拿石头给雪人做五官，看她捂着被子，露着光滑的肩膀害怕又开心的伸头去窗边看雪。
看她推着购物车低头买菜，看她围着可爱的围裙认真切菜，看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她拿了洗衣篮垫着脚在阳台上挂衣服……
看多了，看久了，才蓦然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哪里是说断就断的？
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已经渗透到另一个人的日常生活里，吃饭的时候联想到她，抽烟的时候联想到她，睡觉的时候联想到她，洗澡的时候联想到她。
如果真的要断，必须要把有关她的记忆全部剔除。
非要再次经历一番痛苦焦灼的磨难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