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夏楠正在忙碌，手机突然响起。
她没看，一边注视着电脑屏幕，一边接了起来。
“喂。”
许一程沉如深渊的声音传来。
“出来。我在你们楼下，现在出来。”
夏楠吓了一跳，把手机屏幕离开看了一眼，确实是许一程没错。
“许老师……你回来了？”
“在你们楼下。快点。有话跟你说。”
夏楠看着手边一堆数据。
“可是我在上班。”
“请假。”
“不行。我是新员工。昨天已经请了一天，今天不能再请了。”
许一程顿住。
“那你想怎么样？”
“什么我想怎么样？”夏楠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抖。“下班再跟你说吧。现在不方便，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看看时间，下午三点。
一忙起来真的会抛却杂念。
夏楠扔开电话，东奔西走，还没忙完，周围同事都分分开始收拾东西嚷着下班了。
她不知道许一程现在在哪，也不知道面对他两人到底会怎么样，只机械的跟着大家收拾东西，下楼。
公司门口斜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白色小跑，夏楠一眼看出来，她曾经坐过那辆车。
果然，车子看到她出来，马上朝她开了过来。
许一程放下车窗，戴着墨镜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她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拉开车门上去。
刚坐稳，车子就飙了出去。
许一程全程不说话，一直飙到幽蓝医院门口，命令她下去。
夏楠看着医院大门，不解他为什么带自己到这里来。
许一程拽下墨镜，恶狠狠看她。
他有多爱她，此刻心里就有多恨她。
他恨她对自己不够坦诚。
他恨她遇到事情总想自己解决。
他恨她没有把两人的第一个孩子留住。
他恨她随时做好了离开自己的打算。
他恨她现在已经完全有本事离开自己。
他恨她优秀的让他开始没有安全感。
他恨她现在这样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的样子。
对视一阵，夏楠还是面不改色。许一程突然发怒，伸手过去捏住她脸，咬牙切齿看着她。
他抓的太用力，夏楠觉得自己下颚都快碎了。
推了两下，许一程岿然不动。
她干脆不管了，看他到底要抽什么风。
过了一阵，许一程自己没了力气，松开她，倒回座椅上，眼神温和许多。
“如果我命令你现在去住院，夏楠，你会不会恨我？”
住院？
夏楠跟他对视。
当然会恨他。
住院就意味着需要请假。
请假就意味着可能要丢工作。
丢工作就意味着需要让他养。
让他养就意味着自己有可能走母亲和姐姐的老路。
这是夏楠最不想做的一件事。
她绝对不想做爱情里的弱者，守着男人脸色过日子。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坚持。
“许老师，你明知道答案，何苦还要问我？”
许一程被她这句话气到无语。
她现在是越来越有能耐了，以前有多小心翼翼，现在就有多肆无忌惮。
许一程被她猪吃老虎，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拿她如何。
两人在车里傻坐一会儿，他还是选择调头回去了。
家里没开灯，冰锅冷灶，气氛沉闷到不行。
许一程走在前面，脱了鞋，赤着脚去酒架拿酒来喝。
夏楠跟着进去，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容身。
这里是许一程的家。
没有了爱情带给她的自信，她觉得这里没一寸地方适合她呆。
她站在门口位置，没脱鞋，看着许一程背影。
许一程打开酒瓶，倒了杯酒，转脸看她，发现她目光落在鞋柜上。
“你面前的鞋柜好看吗？”
夏楠点头。
“我设计的。”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看不懂是什么表情。“怎么？两天不见，家门都不想进，彻底不想要我了？”
夏楠本来挺委屈。
但现在看到他更委屈，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了。
她脱掉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谁告诉你的？”
孩子的事，谁告诉他的？
许一程摇晃着手里的酒。
“不用人告诉，我自己会去医院问。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让我知道？”
这对话，有几分好笑。
两人似乎对换了角色，现在做亏心事的，反而是夏楠。
夏楠言辞冰冷。
“知道又如何？保不住就是保不住，你知道了也无力回天。它来的不是时候，就算真保住了，你打算让它生下来吗？”
许一程瞬间有些怒了，语气格外低沉。
“难道你不打算？”
夏楠不想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像她这种没钱没势的人，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自己都顾不住，谈了恋爱，孩子突如其来，连留它的底气都没有。
看许一程怒气冲冲瞪着自己，她别开目光，半晌，晃悠悠说。
“许一程，你欺负人。”
许一程本来怒到准备跟她好好掰扯一场，被她突然来这么一句，怒气灭了大半。
反思一下，自己刚刚反应确实太过强烈了。
她是自己的爱人。
她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该把自己的感觉强加在她头上。
爱与不爱，留与不留，要与不要，她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放下酒杯，他走到她身边去，掰过她脸。
“我欺负你？怎么欺负你了？来，说说看，我怎么欺负你了。”
夏楠眼泪上涌，努力憋住。
“你就是欺负我。”
“我坏是吧？觉得委屈是吧？”许一程擦掉她漫出来的几颗眼泪。“那你打算怎么办？”
夏楠摇头，她不知道。
即使许一程欺负她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出走吗？离开我吗？”许一程继续把着她脸。“夏楠，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夏楠终于知道他委屈的点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外派的事了。
还有不足两周，他知道了。
局势急转而下，夏楠推开他手。
“如果我说早就想告诉你了，你信不信？”
许一程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和荒凉。
“信。但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呢？”
夏楠愣住。
许一程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会支持你。你不相信我会给你自由。你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夏楠，事到如今，非得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