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虽是地道枫叶镇人，然而除了读书之外，她还要帮家里做许多家务，所以从来不知道镇上还有美术馆这种东西。
听许一程这么说，她没意思笑了笑。
“是吗？我没去过。”
“没去过就对了。”许一程又悠悠说。“据说刚建好。”
夏楠不知道他提这些所谓何意，更觉得陪他们这种长辈聊天实在累人，便有意告辞。
告辞的话刚到嘴边，许一程却又说话了。
“枫叶镇每年这时候的枫叶是最好看的吧？”
这个夏楠是知道的。
不论镇上还是家门口，枫叶都是遍天遍地的多。
“是，可以持续到冬天，许老师您去过我们那？”
“好几年没去了。”
“哦。县里预备把枫叶镇开发成旅游名镇，近几年花了很大力气修路，很多枫叶都被砍了呢。”
许一程偏了偏头，言语里面很是理解。
“城区建设整齐划一是大趋势的。只是少了很多原生态枫叶，对外地游客来说是损失了。”
夏楠见他如此喜欢枫叶，想了想，把自己手机摸出来。
“我手机里面存了很多没开发前的照片，许老师您要看吗？”
许一程看她一眼，“好。”
夏楠把手机解锁，打开相册递过去。
“给您。”
许一程接过去翻了翻。
手机屏幕微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平时疏离好看的五官柔和了许多。
手机里关于枫叶的照片大约有十张，许一程没有心理准备，再往后，突然翻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站在一棵大枫树下面。
女人轮廓跟夏楠很像，怀里的孩子也很漂亮。她的背后是一排老式民房，许一程猜，这也许就是夏楠的家。
他无意窥探别人秘密，只看了这一张，便把手机锁了递还给她。
“很漂亮。谢谢你了。”
“不客气。您有时间可以去我们那玩儿。”
“冬天吧。住民宿，喝清酒，赏枫叶，比较有趣。”
夏楠笑了。
笑完，两人都没再往下说，许一程又掏出烟盒出来点烟。
他动作娴熟，从掏烟到放进嘴里，到打着到抽出烟雾，流利的像一场行为艺术。
夏楠看着一团烟雾从他面前腾起，他又变得疏离，便开口道别。
“时间不早了，许老师我先回去了。”
许一程没动。“好。”
次日论坛结束，大家统一回上城。
日子又向往常一样波澜不惊的继续，周五下午，夏楠上完课正帮忙关设备，许一程突然把自己的一叠教科书和茶杯放到她面前。
“送我办公室一趟，稍等我几分钟，有事找你帮忙。”
夏楠应了，送去他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李老师上面一层，外面环境差不多，但因地理位置更高，所以总觉得视野好像更宽阔。
夏楠把东西放好，不敢擅自乱坐，便站在窗前看一群群放学的学子。
大家都高高兴兴蹦蹦跳跳的，有点像，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里的那种雀跃。
夏楠正好笑着，听到身后一声推门声，许一程进来了。
他把办公室门敞开，直接走到自己办公桌后的书架上开始翻东西。
“许老师。”夏楠跟他打招呼。
“坐，我找个资料。”
她去门口茶几旁的小沙发上坐下。
片刻，许一程翻了一沓资料朝她走去。
“电脑带了吗？”
“带了。”
许一程随便翻开一本，低头对她指了指。
“帮忙收集个资料，照着这上面的，分类，把他们整齐排列起来。”
夏楠有些糊涂。
许一程继续说。
“找到相关的，粘贴复制就可以了。繁琐，但是简单。有报酬的，按字数算，你拿回去慢慢弄。”
夏楠轻声问。
“有时间限制吗？”
“有，年底之前给我。怎么，有困难吗？”
夏楠赶紧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慢慢弄，一周给我出来一些就行。”
“哦，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许一程想了想，忽然勾唇一笑。
“不许水字数啊，内容得精准有效，检查出来扣工钱的。”
夏楠脸一热，小声说。
“不会的。”
许一程直起身子。
“行了，你去忙吧。”
夏楠忙把资料往书包装，边装边问他。
“那第一次什么时候给您？明天周六，周日吗？”
许一程摇头。
“明天我回北城，不着急，下周开始。”
夏楠走了，许一程坐回办公桌开始办公。
晚上九点多正躺家里看电影，电脑提示收到一条邮件。
他打开，夏楠发来的，还带了个附件。
“许老师，您没说具体格式和排版，我自己弄了个排版，您看这样可以吗？”
许一程打开附件，文字分门别类，列的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其实这就是个不重要的杂活，给自己悲课的时候用来提示用的。
这丫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工程。
他笑了笑，用手机给她回条微信。
“你敢不敢再认真一点？”
次日早上起来，许一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照例打开电脑检查一遍，一看，凌晨两点，夏楠又发了条邮件过来。
“许老师，这次您看行吗？”
格式又被她精修了，字体也调整了，内容重新分了板块，比第一次更一目了然。
许一程，“……”
这丫头，听不懂反话的吗？
折腾到那么晚，心里肯定忐忑极了，她心里肯定骂自己是变态了吧？
许一程觉得好笑又好傻，想了想，第一次给夏楠拨了个电话。
今天早上估计没课，夏楠声音昏沉沉的。
“许老师。”
“夏楠。”
“嗯？”
“这就是个小任务，钱不多，不值得你花那么多精力去做它。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不用熬夜拼命做这些……你这人有时候聪明，有时候怎么感觉那么傻呢？”
许一程平日声音清透好听，没想到从电话里传来，比平常还要好听。
夏楠被电话吵醒，看到是他名字，本来就紧张，此刻又听到他这么说，只觉他的声音烫耳朵，让她浑身发麻，有些握不住手机。
“许老师……我知道了。”
许一程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行了你继续睡吧，我有事，挂了。”
电话挂断，熬了个大半夜的夏楠却再也没了睡意。
耳朵还在发烫，心也怦怦的厉害，她觉得自己刚刚差点就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夏楠，最近是不是真的把许老师的话太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