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巷的激战过去之后,沧城短暂回归了表面上的平静。
夜晚的阴冷气息淡去了不少,接连几日都没有新的昏迷事件传出,街头巷尾的恐慌稍稍平息,不少商铺敢稍稍延长营业时间,晚归的行人也不必再如惊弓之鸟般快步赶路。可这份平静,落在陈屿眼里,却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自那晚身披白虎铠击溃魔物之后,整整三天,陈屿的生活彻底被搅乱。
白天他依旧是埋头刷题的高三学生,按时上课、早读、晚自习,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和老师的叮嘱,可心思却早已飘出了教室。课本上的知识点在眼前晃悠,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槐树巷里黑雾缠绕、铠甲覆身、雷霆破敌的画面。
白虎铠的力量,黑影魔物的来历,五套神兽铠甲的传说,还有潜藏在沧城地下的黑暗……无数谜团依旧萦绕在他心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时时刻刻扎在心底,让他坐立难安。
那晚与林默分别后,两人只匆匆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有情况随时联系。林默身为麒麟铠的潜在召唤者,需要时刻感知整座城市的黑暗动向,而陈屿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主动找到答案。
他太想弄清楚,自己身上的铠甲究竟是什么,那些害人的魔物为何而来,还有那晚消散的黑影,会不会卷土重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陈屿开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暗自探寻。
每天晚自习结束,他不再像往常一样,沿着大路匆匆赶回家,而是刻意绕路,走向那条改变了他一生的槐树巷。
天色总是暗得很早,沧城的夜色依旧沉郁,只是少了前些日子那股刺骨的阴寒。老旧的巷道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幽深狭长,两旁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投下斑驳晃动的黑影,脚下的地面布满落叶碎石,和那晚没有丝毫差别。
只是,巷子里安安静静,再没有黑雾涌动,没有魔物嘶吼,没有阴冷刺骨的压迫感。
陈屿放慢脚步,缓缓穿行在槐树巷之中,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墙面斑驳的砖缝、堆积杂物的拐角、老槐树粗壮的树根、巷子深处漆黑的死角,他一处都没有放过。他下意识攥紧手心,凝神屏息,尝试调动体内潜藏的白虎铠本源,想要感知黑暗魔物的气息。
可血脉深处沉寂的雷霆力量毫无动静,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意若有若无,没有任何危险的反馈。
他一次次走进巷子深处,站在那晚自己被黑影困住的位置,闭上眼,回忆那晚黑雾缠绕全身的触感,回忆铠甲觉醒时奔涌的力量,试图召唤白虎铠现身。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如何集中意念,身体都没有半点变化。银白鎏金的铠甲没有浮现,雷霆之力没有流转,仿佛那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第一天,他在槐树巷徘徊到夜里十一点,一无所获。
第二天,他来得更早,在巷口待到深夜,依旧没有任何黑影出没的痕迹。
第三天,他扩大了搜寻范围。
不再只局限于槐树巷,他顺着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逐一排查。那些传闻里有人无故昏迷的街道、废弃的老旧居民楼、无人打理的江边滩涂、偏僻无人的城郊小路,凡是沧城近期出事的地点,他全都一一踏足。
夜色笼罩下的老城区,安静得可怕。老旧房屋紧闭门窗,家家户户灯火阑珊,只有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投下昏沉的光。晚风吹过狭窄的巷弄,卷起尘土与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更衬得四周寂寥空旷。
陈屿孤身一人,穿梭在一条条陌生的小巷里。
他刻意避开大路,专挑偏僻阴暗的小路行走,将自己暴露在最可能遭遇魔物的环境里。他心底藏着一丝固执的念头:只要再次遇见黑影,只要再次经历一次交锋,他一定能从战斗之中,找到铠甲与黑暗的线索,弄清这一切的真相。
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他泼上冷水。
几天下来,他走遍了老城区大半的阴暗角落,从天黑到深夜,从街巷到江边,双脚走得酸胀,小腿隐隐作痛,后背被晚风浸得发凉,却始终没有再遇见一丝一毫魔物的气息。
那些害人的黑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沧城的夜色里,无影无踪。
越是搜寻无果,陈屿心底的疑惑便越是浓重。
那晚被他击溃的黑影,是死了,还是只是暂时退走?为什么魔物会突然销声匿迹?是畏惧白虎铠的力量,还是在暗中谋划着更大的阴谋?而他的白虎铠,为何只能在生死绝境之中觉醒,平时无法随意召唤?
无数问题盘旋心头,让他愈发焦躁。
白天在课堂上,他总是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高考重点,他却盯着窗外的天空,脑海里全是夜晚搜寻的画面。同桌看出他这几日心神不宁,总以为他是高三压力太大,还时常出言安慰,陈屿只能勉强扯出笑容应付。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秘密。
铠甲、魔物、黑暗、千年传承的召唤者……这些事太过离奇诡异,一旦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胡思乱想。唯一知晓真相的,只有林默一人。
这天晚上,搜寻无果的陈屿,独自坐在槐树巷口的石阶上。
夜色已经很深,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的车流声都渐渐消散。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摇晃,沙沙作响。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默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
这几日,他偶尔会和林默简单交流。林默也说,整座沧城的黑暗气息都变得异常沉寂,仿佛魔物全部隐匿了行踪,不再轻易现身害人。
“它们在躲。”林默发来的消息,简短却沉重,“你那晚爆发的白虎铠力量,对低级魔物有着极强的威慑力。它们不敢再轻易出来觅食,全都缩在了暗处,等待更强的黑暗力量降临。”
陈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一沉。
原来不是消失,是躲藏。
它们不是被彻底消灭,只是畏惧白虎铠的雷霆之力,暂时收敛了恶行,潜伏在城市的阴影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那自己这几日的搜寻,注定不会有收获。
陈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轻轻蜷缩。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觉醒了铠甲,拥有了对抗黑暗的力量,可现在,却只能被动等待,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想起那些躺在医院里陷入昏迷的无辜之人,想起沧城笼罩的阴霾,想起自己肩上突然扛起的责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却被迫扛起守护一座城市的重担。前路迷雾重重,敌人隐匿无踪,同伴尚未集结,只有他一人,在黑暗边缘独自摸索探寻。
一阵无力感,缓缓涌上心头。
可片刻之后,这份无力,又被一股倔强压了下去。
就算魔物躲起来了,就算暂时无法召唤铠甲,就算前路迷茫,他也不能停下脚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望向沧城深处漆黑的夜色。
既然魔物在暗处蛰伏,那他便继续暗自探寻,熟悉城市的每一处阴暗角落,摸清黑暗气息流动的规律,在危险来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白虎铠的力量沉寂在血脉之中,只要危险降临,只要守护的执念足够坚定,铠甲便会再次觉醒。
他不知道黑暗何时会再次席卷,不知道下一只魔物会在何时出现,不知道其余四位召唤者身在何方。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退缩。
孤身一人的探寻之路依旧漫长,迷雾依旧笼罩前路,可少年的眼神,却在寂静的夜色里,愈发坚定。他迈开脚步,再次走入漆黑的巷道,继续在沧城的阴影之中,默默前行,等待着黑暗再次浮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