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天,总比城区更暗沉几分。
晨曦还未撕破夜幕,废弃工厂区的荒草便凝着冷露,锈迹斑斑的机床、残缺的砖墙、歪斜的板房,在薄雾里显出冷硬的轮廓。这里是沧城最边缘的地带,远离城区的繁华喧嚣,少有人烟往来,自此前工人失踪、魔物作乱的乱象平息后,更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唯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声响,日复一日回荡着。
萧野是这片区域唯一常驻的身影。
自那晚绝境觉醒玄武铠、独战群邪之后,他没有离开城郊,也没有循着陈屿和沈清辞的踪迹,去寻找所谓的同伴与宿命。他依旧守在这里,住在厂区边缘一间漏风的废弃值班室里,靠着给附近零散工地打零工、整理废旧物资谋生,日子过得清贫且孤寂,和觉醒铠甲之前,没有半分不同。
他本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从记事起,便习惯了独来独往。福利院的拥挤排挤、底层谋生的冷眼刁难、孤身度日的风霜坎坷,早已磨平了他所有温和的棱角,铸就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孤高与疏离。他不信旁人,不恋牵绊,不盼同行,对他而言,同伴二字,远比独自面对黑暗更让他觉得陌生且不安。
铠甲觉醒,赋予了他对抗黑影的力量,却从未改变他的处世之道。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眉眼冷冽的少年,平日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脚沾着泥土与草屑,背着破旧的帆布包,穿梭在厂区与工地之间,话少得可怜,从不主动与工友攀谈,更不参与任何闲谈扎堆。旁人看他孤僻难近,渐渐也都敬而远之,正好遂了他的意,落得满身清净。
只有当夜幕降临,黑暗气息重新笼罩城郊时,萧野身上的锋芒,才会悄然显露。
高阶魔物的巢穴被捣毁,成群的黑影被肃清,但城郊偏僻阴暗的环境,依旧是黑暗气息滋生的温床,零星的低级黑影总会悄然浮现,或是盘踞在废弃车间,或是潜伏在荒草丛中,伺机对路过的流浪汉、晚归的打工人下手。
这些零散的魔物,成了萧野唯一的“目标”。
他从不会主动等待陈屿与沈清辞,更不会主动联系他们,甚至刻意避开两人可能巡查的路线。每当感知到阴冷的黑影气息,他便会独自前往,悄无声息地解决危机,全程独自一人,从出手到收尾,不留下半点痕迹,也从不让任何人看见。
值班室的深夜,永远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旧台灯。
萧野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里残留着玄武铠觉醒时的冰寒触感。他没有像沈清辞那样记录线索,也没有像陈屿那样规划巡查路线,只是凭着本能,守着这片他赖以谋生的土地。对他来说,斩杀黑影,不是什么肩负宿命的伟大使命,只是单纯的自保,只是不想让这些邪祟,搅乱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
他见过太多底层人的苦难,见过工友因魔物失踪后家人的痛哭,见过附近居民入夜后紧闭门窗的恐惧,可他从不会生出主动救赎旁人的念头。他的守护,从来都是沉默且自私的——不惹麻烦,不沾因果,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顺便扫清周遭的黑暗,仅此而已。
夜色渐深,城郊彻底陷入死寂。
萧野放下手中的旧水杯,起身推开值班室的破门,冷风裹挟着草屑扑面而来,他微微蹙眉,瞬间感知到西北侧废弃料场,传来一缕微弱的阴冷气息。
没有丝毫迟疑,他裹紧身上的旧外套,迈步走入夜色中,脚步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没有召唤铠甲,只是凭着肉身,循着气息前行,玄武本源在体内静静蛰伏,随时可以爆发,这份独属于他的力量,是他孤身行走黑暗的底气,也是他不愿外露的秘密。
料场内堆满废弃的钢材与木屑,阴暗潮湿,黑雾在角落缓缓蠕动,一只低级黑影正盯着一个蜷缩在那里的流浪汉,准备伺机下手。流浪汉早已被阴冷气息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不敢动弹,却不知危险已然逼近。
萧野站在料场入口,冷眼望着那团黑影,没有丝毫犹豫。
“玄武铠。”
低沉的自语声落下,冰白色的光芒瞬间在他周身绽放,没有磅礴的声势,没有耀眼的虚影,只是内敛却厚重的光华,玄武铠甲瞬息覆体,甲片泛着冷冽的寒光,寒冰之力悄然散开,瞬间压制住黑影的阴冷气息。
黑影察觉到威胁,猛地转头,朝着萧野扑来,黑雾翻涌,毒丝延伸。萧野脚步沉稳,不闪不避,玄武铠的防御之力全开,任由黑影的毒丝缠上铠甲,下一秒,凛冽的寒冰之力瞬间爆发,将毒丝尽数冻结,碎裂成冰渣。
他上前一步,抬手凝聚冰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直取黑影核心。冰刃穿透黑雾,寒冰之力瞬间席卷黑影全身,不过瞬息,那团作恶的黑影便彻底冻结、崩解,消散在夜色里,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秒,安静且迅速,流浪汉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身寒意散去,恐惧消散,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身披白色铠甲的身影,转身离去,快得如同幻觉。
萧野收敛铠甲,恢复原本的模样,全程没有看流浪汉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他不需要对方的感激,更不想让对方记住自己的模样,解决完危机,便径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废弃值班室,全程独来独往,不留半点踪迹。
这样的夜晚,对萧野来说,早已是常态。
有时一晚遇上一只黑影,有时接连几日毫无动静,他从不抱怨,也从不懈怠,就像一个沉默的守夜人,守在城郊的黑暗边缘,独自斩邪,独自离去,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不与任何人分享秘密。
陈屿和沈清辞曾数次来到城郊,想要找到萧野,邀他一同集结,寻找剩余的铠甲召唤者。他们能感知到萧野的气息,能找到他居住的值班室,却始终没能真正遇上他。
萧野总能提前感知到两人的气息,然后刻意避开,或是躲进更深的废弃厂区,或是藏在密林之中,直到两人离去,才重新现身。他清楚两人没有恶意,也知道彼此是背负相同宿命的人,可他依旧不愿靠近,不愿打破自己独来独往的生活。
他见过人情冷暖,深知孤身一人,才最安全,才最自由。没有同伴,就没有牵挂,没有牵绊,就不会被拖累,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风雨,无论是生活的苦难,还是黑暗的威胁,他都只想一个人扛。
白日里,他是底层谋生的孤苦少年,默默干活,沉默度日,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安稳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深夜里,他是身披铠甲的孤高行者,手握寒冰之力,独自横扫黑暗,守护着这片无人在意的城郊,却从不奢求任何人知晓。
他没有沈清辞的缜密心思,没有陈屿的热血担当,他有的,只是一身孤傲,一身铠甲,和一颗不愿被束缚的心。他不关心黑暗本源何时复苏,不关心五大铠甲是否需要齐聚,不关心沧城未来会走向何方,他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做一个不问世事、独来独往的孤高行者。
晨曦微露,城郊的薄雾渐渐散去,萧野回到值班室,和衣躺下,体内的玄武之力静静蛰伏。窗外,第一缕阳光洒在荒草上,驱散了夜色的阴冷,新的一天来临,他依旧是那个无人在意、独来独往的少年,依旧守在城郊,依旧在黑暗来临时,独自披甲,斩尽邪祟。
没有同伴,没有喧嚣,没有牵绊,孤身一人,行走于黑暗与光明之间,身披铠甲,心藏孤高。
这便是萧野,一个不属于任何阵营,不依附任何同伴,只忠于自己的孤高行者。他的守护,沉默且孤独,却从未停歇,在沧城最边缘的角落,书写着属于玄武召唤者独有的、孤寂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