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的正是那把刺穿他手背的匕首。
精巧,短小。
一看就是为了给小殿下用,特意打造而成。
只是,秦小公子当时记得,那个七岁的山国世子将匕首塞回了靴子中,为何现下到了他衣襟处的口袋里?
“小公子啊,你怎么能带着把匕首呢!”
妇人被利刃吓到。
一把夺过,扔到了堂中间的地板上。
“我是你儿子,不是什么小公子!”
听着妇人口中称呼,秦小公子彻底的爆发了!已经过去三十年,他为何还要忍受这样的日子?!
亲生母亲不敢唤他一声“我儿”,妻子皆被视作下等人。
府中上上下下,从主到仆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们!
明明他身上也留着秦相的血!
为什么上天这样不公!
他到底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才会有着眼下的这些报应?!
妇人甚少见着儿子如此大发雷霆,年轻时暗算秦先儒用光这个女人身上所有的勇气,其后的三十年来,日日劳作,备受鄙夷,使她已然成为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妇人。
所以,听着秦小公子如此开口,下意识选择的是捂住儿子口。
“不可以……不可以……贱婢不能是你母亲,你……你不是我儿子……”
三十年来的折磨,教会妇人最重要的一个道理:粗使丫鬟永远都只能是粗使丫鬟。
她是下贱的人。
这一生浑浑噩噩,已然行至终点,女人将一切的不公对待全数认下。
不做反抗。
但是面前的儿子不可以跟她一样!
只因这人身上不仅仅有着她下贱的血,还有这硕大相府主人的血脉,只要她咬紧牙关,终有一日,她的孩子会成为秦相府名副其实的小少爷。
她不认。
秦小公子便也不能承认。
“……”
被捂住口鼻,可捂不住男人的双眼。
看着面前已然被折磨至痴傻的女人,秦小公子忽然明白了地上那把匕首是何意。
仇,要自己报。
那个七岁山国世子因为他秦小公子的冒犯,拿着这把匕首亲手扎了他一刀。
不就是告诉他,被人欺辱,需得自己动手?
此念生,犹如魔障。
秦小公子推开妇人,一路连滚带爬捡起地上匕首,用力握紧利刃,任由扎穿的手掌伤口崩开,鲜血淋漓。
在这一刻间,竟是感觉不到痛意。
世子府。
小娃娃百无聊赖看着下人安置新帝赐的物品,光着脚行在世子府硕大院落里。
仆人已然习惯。
小殿下喜欢光着脚行走。
为着殿下不被砂石瓦砾所伤,整个世子府凡是殿下出没的地方,一律铺上了地板。
可即便如此,脚下已然冰凉如水。
是啊,寒冬来了。
南门皓月光着脚,感受着脚下冰冷,一日复一日,行走在这世子府里。
她要靠着脚底的冰冷,让自己时时刻刻记得,被埋在乱葬岗时那彻骨的寒意。
不能忘,也不会忘。
“殿下,匕首老奴会命人重新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塞在主儿靴里。”
方才伺候小主儿脱鞋,福佳看到匕首不见了。
细细想过,多半是小主儿赠与那位秦相府的秦小公子。
那件匕首特别,不能落为以后贼人拿捏小主儿的把柄。
“嗯,你去办吧。”
南门皓月愿意给秦小公子一个机会,在秦家扎一根钉子,毕竟,对付秦家人,还是他更方便。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男人通过考验。
以后,就看其表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