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疆遗族，可不止缺少钱粮的问题。
南门皓月抬步上山，进了百疆临时聚居地，除了穷山恶水，她再想不到第二个词形容此处。
林木搭建的简陋房屋，不仅低矮，还漏风。
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睡在里头，与睡在冷风中没什么区别。
至于吃食，一言难尽。
“百里辽，你为何要带他们出百疆？”
南门皓月瞧着身旁的少年，一脸的不解。
这些人虽说瞧着年轻力壮，但这么糟蹋下去，不要说筹到钱粮，怕是连着活下去都成问题。
“是想他们客死异乡？”
小娃娃扬起脸，讥讽出口。
少年倒是没有出言反驳，只因山国世子即便说的再难听，都是事实。
他无能无力的事实。
“西域百疆被大周派去官员大肆盘剥，早已没法活口，领着他们出来，我没准备活着回去。”
百里辽一脸惨笑。
西域百疆战败，任由大周派兵驻扎。
前去的兵卒，没谁真的将百疆族众当人看待，不间断的争斗、不公平的律法以及繁重的赋税，早已将他们压垮。
大周朝依着这种法子，一点一点蚕食着百疆遗族。
若是不行动，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百疆遗族总有一日，被那些人蚕食殆尽。
与其一刀一刀的凌迟，百里辽更想拼上这条性命，为着百疆族众赢得另一种结果。
复国无望。
百疆百里氏再不见昔日辉煌。
而他百里辽只想着尽最大努力，弥补那些因战乱受苦的族众。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怎么？在百疆皇族这里，性命就如此不值一提，说丢就丢？”
南门皓月讥讽出口。
她丝毫不在乎百里辽死活，只是觉得少年那句话十分不中听。
不准备活了，这样的话容易勾起她那段生不如死的过往，以及想起那时软弱到任何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岁月。
耻辱的过去。
南门皓月四下打量，冷笑出口。
“你若是死了，最开心的要数那些将本世子消息卖给你的人了。”
“你知道？！”
百里辽傻眼。
一路上明明他什么都没提及，面前的小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你是把本殿想的到底有多蠢？”南门皓月看着眼前憨憨少年，笑出声来，“就你这山上山下百十号人，冲的出固若金汤京都，没有内应接替天方夜谭。”
这群人再是年轻力壮，也不过是群莽夫。
没经过正儿八经的训练，遇到禁军统领王大人的手下，不消一个回合便会被剿灭。
如今，看着他们身上也只是受了点伤，性命尚在。
显而易见的放水，再看不出来，她南门皓月可就真的是眼瞎的可以。
“借你的手，要了本世子性命，而后，再借着本殿的死，屠了百疆族所有的年轻壮劳力，以及杀了百里氏唯一剩下的皇族，一箭三雕的计谋，果真是不错不错……”
小娃娃瞧着少年挑眉，冷声出口。
“百里辽，你在百疆，怕是没想到大周京都如此‘人才济济’吧？”
算计上所有人，唯独撇开了自己。
多么高明的手法。
“……”
人才济济？
是啊，他百里辽原以为自己以及足够了解大周风土人情，如今看来，他怕是九牛一毛都未曾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