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格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女子。
“尼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我与诸位大人放弃辉发城？”
海西女真公主尼雅微微颔首，露出面纱外的凤眼含光。
“兄长，趁着城中勇士们还有战力，应该速速突围。”
“再拖延下去被汉军夺了南门，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请兄长以大局为重，掩护辉发城内官眷、官眷撤离。”
公主尼雅语气平和，娓娓道来。
她一开口，方才不好说实话的承政札克丹松了口气，接过话茬道：“台吉，尼雅公主所言有理！”
“辽东军兵威正盛，我军却连续遭遇挫败，士气低落。”
“为今之计只能尽量减少损失，将官眷以及财物尽量运送出城。”
札克丹满面真诚，道：“能撤离多少就撤离多少，去叶赫城落脚，至于辉发城……多半保不住了。”
济格身子发僵，扭头环视众人，冷声问道：“你们……你们都这么想？”
苏纳轻叹口气，流露出无奈与挫败之色。
“济格台吉，形势比人强。”
“根据探报，涌入城中的汉军至少有七千余人。”
“我军兵力劣势，难以与汉军抗衡，这一战，我们败了。”
济格拳头握紧，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来：“汉军到底有多少兵力？”
“光山北寨外有汉军，四平丘围困我们的是汉军，在后面追着我们的是汉军，半途伏击的还是汉军！”
“叶贼会撒豆成兵之法？他辽东有几个兵卒能调动？”
济格对叶辰恨之入骨，他不明白为何辽东军神出鬼没。
发泄完情绪后，他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也罢……就按诸位说的做，我与苏纳都统统兵尽量缠住汉军的脚步。”
“其余诸位尽快安排官员与官眷转移，能跑多少就跑多少！”
……
正统三年，十月二十五日，夜。
辽东总兵叶辰率领辽东军精锐奇袭，攻破辉发城。
辉发城中安置着大量的海西、建州女真官员、官眷，他们都住在汗王宫周围。
汉军破城突然，导致两部女真无论是官员、百姓都未能预料到。
因而城破后转移出城的过程极为混乱。
距离辉发城北门近的，拖家带口先逃离，距离辉发城北门远的只能看命。
可叶辰是何等人物？
辉发城的城防图，以及辉发城的构造他早就了如指掌。
特意派遣张震领锦衣亲军与一千精锐步卒前往北城门，截断女真人逃离之路。
激战，一触即发！
辉发城内的两个战场，一个在城中心，一个在城北门。
驻守辉发城北门的女真武官与士卒与张震交战，前后历经一个半时辰，女真武官兵败被杀，兵卒四下逃遁。
张震遂掌握了辉发城北门！
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女真官员带着家眷趁乱通过北门逃命去了。
与北面战场相似，城中的战役汉军依旧占据了绝对优势。
济格、苏纳初时围绕汗王宫与汉军交战，被神武大炮攻破防御后转为向北城撤离。
他们要利用北城的民居，与汉军继续打巷战！
然而，北城门失守的消息一出，济格、苏纳慌了，那可是他们的退路！
济格、苏纳顺势改变了目标，留下一部分精锐挡住汉军，其余奔向辉发城北门。
被张震挡住的可不止是济格、苏纳，还有那些想要逃离的女真贵族与官员。
他们联合起来攻打北门，不计死伤地猛攻。
结果半个时辰后，城门被攻破，女真众人拼命地逃，连携带的行李都不要了，轻装简行逃命去了。
北门失守张震虽有责任，不过叶辰也并未处罚他，归根结底，汉军的兵力有限。
要同时控制南北二门，还要分出兵力在城中与女真军交战，能用来控制城门的兵力就那么点。
不过，瑕不掩瑜。
及至天明时分，汉军彻底歼灭盘踞在城中的女真军，夺了城池！
“哒，哒，哒……”
马蹄踏过汗王宫的门槛，行走在宫内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辰微微眯起眼睛，扫过因为战火而稍显破败遍地鲜血的汗王宫，喃喃自语。
“这就是海西女真贝勒住的地方？呵呵，不过如此！”
秦雄拖拽着铁骨朵，跟在叶辰身边，闻言他咧嘴一笑：“世子，要我说汗王宫还不如京城怀庆公主的府邸阔气呢，嘿嘿！”
“嗯！”
叶辰微微颔首，指了指前面。
“老秦！”
在正前方有一座雕像，所雕塑的正是海西女真的贝勒金石台。
“我不愿意看蛮夷的雕像，老秦，将它给我砸了！”
“遵命！”
秦雄应了一声，大步向前，对着金石台的雕像就是一铁骨朵。
“咔嚓！”
雕像应声碎裂，大半个身子被打地稀巴烂。
叶辰见状嘴角上扬，道：“诸位兄弟——”
“当初陈总兵在辽东的时候曾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马踏女真蛮夷的城池，肃清这群狼心狗肺之辈。”
“今日，我们成功了！”
“咱辽东军马踏辉发，拿下了海西女真的贼巢！”
“传令，全军战后赏赐翻三倍！今晚全军大庆！”
跟随叶辰涌入汗王宫的士卒们听闻此言，眼珠子直放光。
辽东军战后的赏赐本就丰厚，三倍赏赐对于普通兵卒来说是一大笔收入。
“世子威武！汉军威武！世子威武！”
士卒们拼命地涌向叶辰，举着兵器高声呼喊。
“世子威武”的喊声传遍汗王宫内外，这一刻的叶辰在他们眼中，就是辽东军的战神！
能带着他们打胜仗、得赏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辉发城虽然暂时落入汉军手中，但如何处置辉发城，将其价值完全摄取却急不得。
首先，辉发城中的官员、贵族的确跑了不少，然而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逃跑。
其次，辉发城内仍旧残存着少量躲藏起来的兵卒，在暗中伺机而动。
最后，辉发城中留存的女真人数量着实不少，根据张震粗略统计，人数在八万人左右。
这八万人大部分是海西、建州女真未曾来得及逃跑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该如何处置他们，也需要叶辰来决断……
辉发城，汗王宫。
冷寂的偏殿内，身姿窈窕的少女秀眉紧蹙，一动不动。
她宛如一尊雕塑，静静地凝望着窗外，任凭冷风吹打在脸上、身上。
“吱呀——”
门忽然开了，有脚步声响起。
少女紧蹙的眉毛迅速舒展，脸上的担忧之色消失不见。
甲胄与刀鞘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少女的心也悬了起来。
片刻后，她见到了一个身影。
来人年纪二十六七岁，身姿挺拔面容英武俊秀，带着一丝书卷气。
若非他一身戎装腰跨横刀，更像是一位英俊的书生。
少女凤眸望着他，隐隐含着戒备与探寻之意。
“未曾想到，女真人中还有尼雅殿下这般标致的姑娘。”
青年武官眸子打量着少女，评价了一句。
尼雅缩在衣袖里的手微微攥紧，道：“你又是什么人？叫你们叶总兵来与我说话。”
青年武官闻言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如尼雅殿下所愿，在下辽东总兵——叶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