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幕将要降临的时候,太阳的余晖都会为大地送上一片旖旎的晚霞,绮丽而让人迷醉。
但是当这一片血红色的壮丽渐渐消退时,磷火就会从那些曾经为了信仰而牺牲的累累尸骨上钻出来,孤独的游荡。
几具还没有完全被砂石掩埋起来的尸体上空,盘旋着几只秃鹫,贯穿尸身的利刃有的还留在当中,断了的长枪依然紧握在尸体的手中,似乎正在向人们诉说着当时战况的惨烈。
如果迎风而站,那昔日的厮杀和呐喊声仿佛犹在耳边回响,或许在看不见的远方,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多出来无数的尸体。
阴风肆无忌惮地怒吼着,似乎要唤醒那死去的灵魂。
修治窝在大石头边一处缝隙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满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痕似乎要将他整个包裹,精瘦的身躯在此刻已经残破不堪,哪怕是任意一阵劲风,都能将其轻易刮断。
不过他习惯了。
千百年来不管伤的多重,他都会如约醒来,因为妖邪没有肃清,自己的任务就没有结束。
“这里就是妖邪的巢穴!大家一起上啊!”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这么喊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本想就这么一直睡着的,但又怕吓到了其他人,还是选择在最难受的时候,强行支撑起身子往远处山中走去。
“怎么都死了?”
“是谁干的?你们四处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活着的。”
“找的时候也不要走散了,听说附近来了一个极为凶恶的怪物,青面獠牙十分吓人,大家都小心一点。”
“知道了!”
背后的声音即便远隔数里,依然能够清晰地传入龙蜥夜叉的耳朵里。
怪物吗?
他觉得有些嘲讽,低头看看自己快速复原的伤口。
还真像是个怪物呢。
修治就这么边走边想得有些出神儿,没有留意到将要撞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还是那个影子先发现了他,惊叫了一声。
“啊呀!”
修治也被惊吓了一跳,抬手之间,一个面具瞬间将惨白的脸色罩了起来。
“什么人,出来!”
小小的人影从暗处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与其说是走,不如用挪显得更为贴切。
“我,我…我不是坏人…”
人影颤颤巍巍地,等到全部暴露在月光下时显得更加瘦小了,是个不大的男孩子。
一支脚腕上结结实实地缠着绷带,小心翼翼地靠在同侧边的拐杖上不让其沾地,另外一侧脚将将能支撑起整个身体,行动还是多有不便。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面具后面的声音闷闷的,乍一听之下并不难听,甚至有些悦耳。
男孩点点头。
“我…我来采药,姐姐说我的腿每日早中晚都要按时煎服,正好她有事出去了,我就自己活动活动…”
修治见其只是个孩子,周围又没有其他人,随即放下了戒备心。脸上的鬼面也因为灵力的不支而慢慢消失,露出了非但不下人,甚至还有些清秀的面庞。
“你走吧。”
说着他感到胸中剧痛,知道定是旧疾汹涌而来,不消片刻就会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多年来从没有缓和的方法,只能在发作的时候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死攥着龙息枪硬熬过去。
男孩子没有着急离开,看他手里的龙息枪说道:“大哥哥你也有这把枪,那你也是仙人吗?”
修治听到了他这句话,但同时眼中猩红一盛,随即倒地不起,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又是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可是这次映入眼帘的竟然不是在冰冷的荒野,而是一间并不宽敞的木板房。
缕缕饭香从屋外飘了进来,不一会,就见一个男孩子开了门,由于行动不便,先是端了一趟饭菜,又端了一趟药水进来。
见到修治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高兴之余不忘了收敛了惊喜的声音,怕吵到他。
“你醒啦!正好饭菜都熟了,哎呀忘了问姐姐应该先吃饭还是先吃药了,哎?大哥哥要不你选?”
男孩子单脚跳到床边,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
修治冷着脸,随即身形向旁边闪去。
“别靠近我。”
男孩子想要收住往前蹦去的脚步,但是没有成功,一头就朝着床头栽了过去。
本以为这下脑壳一定会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搞不好得磕个头破血流,男孩子提前闭上了双眼,心里默念着神明保佑。
不过下一秒,他就依然完好无伤地回到了刚刚摆放好的四方桌前。
修治也还仿佛纹丝没动地一直待在原处,一瞬间的不真实让男孩子感觉是不是时间倒流了。
“如果神明连这么一件小事都要亲自来管的话,那不忙死了。”
修治难得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随即他想起了晕倒前男孩子的话问道。
“你说见过龙息枪,在哪里?”
男孩子大大咧咧的,别人问,他就说:“有一段日子了吧,也是一个像你一样的人拿着从遁龙陵回来,不过那杆枪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修治听了一时之间有些兴奋,要知道与他差不多的人,手握长枪的很有可能也是龙蜥族的亲眷。
近千年来,身边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自己也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如今听说还有可能有同族在世,自然激动万分。
“接着说。”
男孩子被一催之下反而是有些忘词般地想了想,才继续说。
“他说了句不要让村子里的人靠近遁龙陵的话,就消失了,回来跟姐姐详细讲了讲,才知道那可能是传说中守护黎民的仙人。”
修治了然,即便是同族,也确实不会靠近人类。
夜叉一词,比起仙人来说,在凡人当中的印象更接近鬼怪,虽然奉命守护人间与妖魔邪祟战斗,但却始终无人知晓。
人间的祭神活动不少,或是可以招揽富贵、庇佑家门的福星,或是深谙修炼法门的仙道圣众,对于一直交战在生死边缘的龙蜥夜叉,若非是九死一生的险境,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万家灯火的背后总有阴影当中暗藏杀机,修治和一族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使命而战斗。
男孩子见他不说话,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少卿,就是前面村子的人,见过仙人哥哥。”
头一次和凡人离得这么近,也是头一次听他们口中称呼自己为“仙人”。
修治感觉有一点奇妙。
他指着少卿桌前的药汤问:“这是什么?”
少卿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差点就忘了,姐姐说醒来就让你喝了的,说是喝了以后就会没那么痛苦了。”
修治开始奇怪这个少卿口中的“姐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对夜叉一族知道如此详细。
正想要连同之前见过的同族人一起问个清楚时,他突然神色一凛,提着龙息枪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面前。
耳边传来一声暴怒地狂吼,似炸裂的响雷一般。
…
阿离几人在一个古怪的村落中找到一锅炖着的肉,正想要一饱口福的时候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类似野兽般的怒吼。
这声音来得突然,身处众多的洞屋当中却没有如同刚刚阿离那样,分不清其来源的方向,木雁寒先是抄起了出尘剑,和乔歌一同转身将阿离和文君挡在了后面,往声音的来向望了过去。
阿离适时地端过来了屋中的油灯,光线往更深处摸过去,与之前见过的所有洞屋结构都不一样的是,这间里面多了一道石门。
这道石门并不是大敞而开,也不是紧紧关闭,而半虚掩着。
上面黑乎乎的有些滑腻,乔歌鼻子灵敏,当即提醒众人道。
“是血。”
被她一说,恰巧一阵风幽幽地从门中刮倒了众人脸上,同时带了浓浓地血腥味,令人作呕。
木雁寒接过阿离手里的油灯,往那门上照了照,上面有一个带血的人手印子。
似乎有人手上沾满了血,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没有看清楚是不是真的把石门带上了,用手一摸,那血迹虽然暗黑,但似乎还保留着将凝未凝的样子。
木雁寒向后点点头,是一种人往后退几步,随即一脚踹开石门,乔歌紧随其后,众人一起跟了进去。
只见四周的墙壁上到处都是鲜血,中间的石案和木桩也都是鲜红的,上面是一堆堆新鲜的动物的皮肉,有几张血淋淋的皮上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刚从什么东西身上剥下来的。
入目的一切,好像这里是个屠宰场一般。
阿离想到外边那锅肉,顿时没了食欲,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头晕之际突然发现头上有个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猛一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比牛的还要大上好几倍,眼周本应该是皮毛或者皮肤的地方遍生鳞甲。
本以为是个什么动物的尸首,但是仔细看上去,才发现只有一个带血的头颅,而且二目圆睁,两个鼻孔之间似乎还在向外喷吐着气息,好像还活着一样,对着面前的人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声。
阿离没见过这种场面,脚一软,惊叫道:“这,这,这是传说中的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