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有些阴霾,被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风呜呜咽咽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带着一股子寒潮欲来的架势。
平时热闹惯了的庐城难得冷清,街道之中都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路过,也是行色匆匆,只想尽快去到目的地,哪怕来上一碗热茶,也好暖暖快要冻僵的身子。
阿离裹得很厚,怀里还抱了个暖炉并没有觉得凉意逼人,反而乐得没有车马争相赶路,和木雁寒两个人并肩,不紧不慢地走着。
背上的伤口敷了乔歌给的金创药,此时也木木的,没有之前那么火辣辣的疼痛了。
可是木雁寒还是不放心阿离的伤势,每走一段时间,就会停下休息片刻。
出了城门不远,阿离又一次被强制停下来休息,忍不住抱怨道。
“木道长,再歇下去天就要黑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啊。”
木雁寒不为所动,率先自己站住了脚步,一手拉着阿离欲走的胳膊,不容分说:“休息。”
阿离犟不过他,可也没办法,往常在文君面前多少还能耍点小聪明蒙混过去,但是面前这个可是油盐不进、铁面无私的监察使,想说动他改变主意,难度不亚于登天而上。
不过阿离别的不说,就一个脑子转的飞快,她先是噘着嘴顺从下来,然后突然想起之前在凤鸣山的一次经历,随即打定了主意。
先是喝了一口木雁寒递过来的水,而后一咬牙一跺脚对木雁寒说道。
“要不,你抱我走吧。”
“咳咳…”木雁寒也正仰头喝水,听见阿离这句话差点没整壶直接给自己灌下去。
待呛咳了半天,才顺下气来问阿离:“你又想干什么?”
阿离没想到木雁寒会这么大反应,想着帮忙给他拍拍背顺顺气呢,可是拖着重重的身子,移动到他跟前儿的时候,人就已经平静如前了。
只能陪着笑:“我是想你用轻功赶路那不是快嘛,不然像咱们这样走走停停的,走不到地方天就黑了,这荒郊野岭,留宿都是个问题…”
阿离搓着水壶在手里转圈,木雁寒看了她半晌,算是默认了。
可即便是统一了意见,到了真站起身来面面相对时,两人却同时呆住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动作。
阿离和木雁寒两人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只不过上次在凤鸣山时,急着去跟踪那行动迅捷的尸鬼,事急从权,木雁寒也是揽了阿离在怀,才惊觉她竟然可以让自己的心跳得这么快。
男子汉大丈夫,好歹应该主动点吧,阿离心里这么想。
手里的水壶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才被一双温暖握住,可是那一刻,阿离本能有些害羞地往后退去。
“怎么,自己提出的建议,现在后悔了?”
木雁寒饶有兴致地看着阿离,现在欣赏她变换的脸色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乐趣。
“谁…后悔了。”阿离也觉得奇怪,怎么平常伶俐的口齿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就不管用了呢。
“那…”木雁寒渐渐逼近:“你这往后退是什么意思呢?”
“不愿我碰?那怎么抱?”
阿离马上停止向后退去的脚步,心想他真的是块木头吗?还是自己太没有见过世面了,被撩拨至此也是丢脸。
正当她想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的时候,木雁寒突然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慢慢蹲下侧头轻笑。
“上来,再不走天真的要黑了。”
文君打听到了阿离交代的事情,兴致满满地回到藏心阁,一进门等待他的并不是卧床养病的阿离,而是涂风寨的大当家的乔歌。
“乔大当家来此是找人还是有事?”
作为一个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文君还是有的,而且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商机的味道。
乔歌似乎不太满意大当家的这个称呼,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问:“我来找阿离,你知道她人在哪里吗?”
文君暗骂了一声:我还想问那鬼丫头又心血来潮跑哪里去了呢,让老子跟个小陀螺似的为她交代的事情忙前忙后,连口茶都没顾上喝一口,好不容易办妥了,回来人又不见了。
真就拿他这个藏心阁主人当工具人了呗。
心里虽然将阿离骂了个千遍万遍,但是面子上仍然不透露一丝一毫。
“阿离姑娘并非是我藏心阁的人,行踪自然是没有必要向在下汇报的必要。”
文君回答。
乔歌听了,上下端详了文君一下,果然还是男儿装扮看着顺眼多了。
既然阿离不在,她也不想多留,起身就要离开,不过没等迈出藏心阁的大门,就被文君叫住。
“大当家的留步。”
乔歌本不想理他,但是想到刚刚鹿情告诉自己的事情,还是耐下了性子,收回了踏在门边的那一只脚。
文君见她停住脚步,阿离人又没在藏心阁中,反正也是与涂风寨有关之事,还不如直接告诉寨里的一把手,随即接着说。
“正如阿离之前所言,姑娘们在山上落草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这次也是因为涂风寨在瓦解根深蒂固的人贩团伙上出了不少力,对解救被绑架的人质有功,才说服官衙那边没有过多追究…”
说着话,文君将乔歌让进厅中来,又让阿飘沏了热茶。
“可现在凛冬将至,山上的生活条件过于恶劣,食粮又不足,芳芳还有大多数姑娘身子偏弱,还是搬到城郊别院来,大家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乔歌半晌没有说话,文君看得出来她内心之中的挣扎,加紧劝说。
“况且这也不是单纯的施舍,经过这两日在庐城之内的打听,我们几人真实情况如何自然瞒不过你,阿离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如果能靠着留下的宅邸赚些租金,也能过得舒服一点。”
“正好你们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各取所需没有什么不好的。”
乔歌不是不想让寨子里的姐妹有更好选择,只不过你让她进山打猎可以,下山入世确实有些为难,既然机缘巧合认识了阿离她们一行,人家又肯帮忙,没理由再做推辞。
只是这个傲娇的性子,不足以让她当即答应而已。
“这事我应了她会考虑,自然说到做到,这次来既然没碰到人,我想问你也是一样的。”
乔歌说着感觉口中干燥,看了看桌上的茶盏,似乎在研究这像个小房子一样的东西应该从哪边下嘴。
文君眼尖,瞧出了她想喝水又不愿开口相问的尴尬。
伸手从旁边的桌几上,端了茶杯在手中,抬起上面的盖子,一股清香钻了出来。
他将茶碗的盖子留了个小缝,慢慢从中品尝香茗,动作慢却并不夸张,乔歌看了也有样儿学样儿,小啐了一口,唇齿留香,随即猛灌了一大口,差点烫了舌头。
文君看了心中暗笑,这姑娘还挺有意思,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有事但说无妨。”
乔歌终于找回了舌头的触感,若无其事地将只剩个茶根的碗放回了桌几上,没有回答文君的话,反而先是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一缕如墨般的黑线悬于眼前,乔歌猛地睁开双眼,拉出戒鸢当中的细丝将其一分为二。
随即她看向文君。
“你跟那个叫阿离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这种气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离在这一路上不知打了多少个喷嚏,心想肯定又是文君那个奸商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她吸吸鼻子,看着周围的景物快速向后退去,忍不住对木雁寒道。
“木道长,你收徒弟不?回头把这踏水无痕,来去如飞的轻功也教教我。”
木雁寒赶路之余,尽量保持平衡,不去牵动阿离背上的伤口,听到她这么问,看着目标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视野里,慢下了脚步回答她。
“这功夫传亲不传嫡,我师父是这么说的。”
传亲不传嫡??
阿离没有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是说这套轻功只传给与自己沾亲带故之人,连嫡出的弟子都没这个资格?
那这么说来木雁寒的师父与他有血缘之亲咯,那看来自己是没希望了,除非等到找回记忆,发现自己同他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阿离这么不着边际地琢磨着,完全没有理解到他话中另外的意思,忘记了这个世上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为共度一生的至亲。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来到一处有些破旧寒酸的小院门前。
“到了。”
木雁寒让阿离慢慢从背上下来,这时候风已经小了很多,天却愈发暗了下来。
周围除了两人面前的这一间房舍看起来尚且有人居住的样子,剩下的连院墙都已经不再完整,明显荒废了不止一两日的功夫了。
阿离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满脸地怀疑从掩了大半个脑袋的帽兜儿中,都能清楚地看到。
她抬起头来向木雁寒问道。
“不会吧,这就是打听到的结果,那人真的晚年就住在这里?也太寒酸了点吧。”
木雁寒点点头,那意思消息应该是没有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