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不是一个做事唯唯诺诺的小女人,这一点人人都看得出来,当然也包括木雁寒。
他心里清楚地很,之所以这个姑娘会在自己面前有患得患失的一面,是因为那句在洞底时所发自真心的“喜欢”。
有史以来第一次,他想要摸摸阿离的小脑袋瓜,这个充满着鬼主意的地方,这个如此聪明的地方,怎么会想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
那个时候的他其实并不知道,女孩子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听喜欢的人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阿离感受着他掌心温柔地覆在自己的发丝之上,暖暖的,痒痒的,一如此刻的心情。
好不容易看着他即将张口,可声音传过来却是一旁闭着眼睛养神的文君的。
“咳咳,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两说话了,洞中有人进来了。”
阿离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文君在两人说话说到关键时刻的时候跑出来搅局,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一定会在下次同木雁寒说话的时候,就将文君这个奸商给结结实实地绑起来,不让他有插嘴的机会。
心里暗暗“慰问”了一下他之后,才松开捏紧的拳头问道。
“我和木头一直在门口都没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你确定?”
文君一副你说话就说话,别带那种想杀人的眼神看人好不好的表情,指指洞壁又指指乔歌:“不光我,她也听到了。”
阿离一看自己连乔歌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醒了过来都没发现,有些尴尬的笑笑,心想:不会刚刚她和木雁寒的对话都被他们听去了吧。
一方面觉得没听到木雁寒的回答有些失落,再有就是自己的警觉性怎突然变差了,没防备到石室里的同伴也就算了,外面来人竟然都没发现,实在太不应该了。
按说换回自己身体的她,应该所有感官更加明朗才对。
不过一门心思沉浸在其中的阿离忘了,他们说话的内容无非也就是木雁寒给她讲了个故事而已,就算被听到其实也没什么。
乔歌点点头表示赞同,而且就在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石门外明显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石门外面的洞屋当中,还有着他们破坏水道留下来的水,同地面上灰土混在一处,一旦有人走路经过就会发出踩水而四溅的声音。
而且那个声音十分有节奏,明显朝着石门这个方向而来。
木雁寒从石门的细缝中往外看去,洞底并不是一条直直的路,所以依然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来人的模样,甚至不知道来的那个是不是人。
感受到阿离在身后抓紧自己的衣角,他严阵以待。
突然那个脚步停下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几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准备应付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诸位不必紧张,我是陆柒柒,替龙蜥夜叉而来,接几位到遁龙陵说话。”
阿离他们先是听见一个温柔且略显虚弱的声音如此说道,而后就看见洞底的转角处一抹鹅黄翩现。
一个精致但是明显有些病态的美貌姑娘站立在当中,与这泥泞的洞底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阿离听她自称是陆柒柒,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文君一脸你什么记性的表情,用口型提醒她:神兽门,神兽门。
对了,陆柒柒不就是那个神兽门失踪了很久的大小姐嘛!
阿离恍然,随即更加奇怪了:她不是被龙蜥夜叉劫走的吗?怎么这会儿到成了他的使者前来接几人去遁龙陵呢。
她看了看木雁寒和文君他们,显然不是她一个人有这样的疑问。
不过从乔歌的反应来看,对方肯定是没有恶意的,至少戒鸢没有发出杀气的预警,那隔着一道门说话始终是不大礼貌,当即几人将挡水的沙袋搬走,打开石门从石室中走了出来。
阿离首先说道:“你说你是陆柒柒,可有什么证据?”
他们还没有到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地步。
陆柒柒抿唇不语,从腰间摘下一件东西,举到众人眼前才说。
“这支骨笛,想必各位当中肯定有人认得,陆柒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没有必要冒充。”
木雁寒跟文君交换了个眼神,又朝阿离点点头,表示这个陆柒柒应该是货真价实的。
几人向来对外的话语权掌握在阿离手里,随即问道:“你不是被龙蜥夜叉所劫持而走,为什么这次前来却说是他的安排?”
陆柒柒四下看了看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希望诸位先同我离开,一来不要耽误修治施法修补结界,二来几位的朋友,还在遁龙陵中等着各位。”
陆柒柒口中的这个“朋友”,当然指的就是公孙臻。
本以为经过这个被时间冻结了的村子时遭遇了多次灾祸,这次前往遁龙陵找寻陆柒柒和公孙臻的道路,一定还有更多麻烦在等着几人。
可谁知人家并没有躲着不见的打算,而是大大方方派人来接,阿离暗中琢磨不知道这次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而省去不少事呢。
几人稍一商量,觉得还是先见到公孙臻再说,一行人就由陆柒柒引路,往这迷宫一样的铸铁村洞屋外走去。
不知绕了多少个圈,阿离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绕晕了,几人才从一直不见天日的洞底出来,头一次见到耀眼的阳光。
冬日里的太阳并没有那么灼人刺目,只是可能阔别的这段时间经历生死一线的缘故,阿离竟觉得这阳光莫名有些温柔。
脚步不停地跨上山岗,回头望去,偌大的洞屋还同来时那样安静地盘踞在那里,即便白天看到那些依然亮着的灯火,还是有些后怕。
好像在铸铁村中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发了一场噩梦,醒来大汗津津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
不远处山头上,隐约能看见一个湛青色的影子,桀骜孤高,正对着谷中空无一人的村落驻足,不知再思考些什么。
阿离知道,那应该就是所谓的龙蜥族最后一个夜叉修治吧,而在见面的这一刻,他也已经不是那个守卫人间的神,而是堕落成了一个肆意虐杀的魔鬼。
可是此时此刻他注视着铸铁村的样子,即便阿离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神情并不是无可救药的愤恨,甚至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同情与可怜。
这让她无形中感觉之前猜测的没有错,修治与铸铁村的关系,并不像文君说的那样,而是另有隐情。
陆柒柒见阿离脚步稍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表情也有些怅然,不过更多的是对于事情已经发生了的无可奈何。
“姑娘,请这边走。”
阿离经过她的提醒,才发现自己出神儿的时间有些略长,已经被队伍落在了后面。
木雁寒还是那样在不远处等着她,不喜欢在她思考的时候打扰她,却又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好她的距离,他一直都掌握得很好。
阿离收回思绪的同时,发现那里也已经没有了夜叉的身影,抬目间看到脚下的路在前面不远处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走至近前,才发现那里是一个绝壁的断崖,这一片连绵了周围数十里苍山,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屏障,将一处雕檐玲珑掩映在云雾当中。
站在巍峨的云峰上向下看去,峭壁间反射着日光荧荧生辉,而转眼间山林云消雾散,露出了几人此次的终点——遁龙陵。
遁龙陵并不是一个墓葬群,原来其实连带着这一片山峰叫做遁龙岭,只因为古时龙蜥族夜叉在这里血战妖邪的时候大多殒命于此,底下埋葬了太多尸骨,后来人们为了纪念,才叫成了陵墓的名字。
意味埋葬龙蜥族夜叉的坟墓。
与外面不同,这里人迹罕至而且明显气氛更加封杀肃穆,连带生命的植物都很少,走在其中那些久远的战争遗址,斜插入土的尖头还挂着骨铃长枪、因被太多鲜血浸得黢黑的土地…
桩桩件件都在诉说着那时战斗的惨烈。
闭上眼睛甚至还能听到那些亡灵不甘的呜咽之声,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度过那一个又一个不眠夜晚的。
阿离这么想着,前面陆柒柒已经带众人穿过这一片肃杀之地,来到了一处残存一些苍翠的所在。
目之所及是一幢简易的小楼,样子比凤鸣山百草家的更加简陋,充其量算是个歇脚的地方,而在屋子的外面的竹林间,正站着一个妙龄少女,对着一根看似不怎么直挺的竹子仔细摆弄着。
那少女一看到几人往这边走了过来,不但没理还转身就往屋子里头走去。
阿离奇怪为什么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人在居住,转念想到其中可能性的时候,身后的文君就已经开口确认了她的想法。
“阿臻果然在这里。”
一边是口口声声说是夜叉使者的陆柒柒,一边是来到遁龙陵后见到活动丝毫不受限制的鬼医公孙臻。
阿离啧啧摇头,两个都应该是被绑架而来的角色都没有一点半点人质的样子,看来他们需要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