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揉红了的手腕,左右晃晃已经僵直了的脑袋说道。
“有三种人我是不会救的。”
“哪三种。”
修治一边重新将柒柒搀扶到桌案前坐下,一边问道。
“第一,快死了的我不救。”
公孙臻说着。
“第二,自杀的我不救。”
接着她挑了挑眉,指了指修治身边的柒柒:“还有你身边这种,非妖非鬼非神非魔非仙的,人,我不救。”
柒柒心里“咯噔”一下。
“不救人?”
鬼医的名号在人、鬼、妖三界响亮已久,大家都对其有个“三不救”的原则,但是却令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中间竟然包括了不救“人”。
这个“人”当然指的就是凡人。
“什么?不救人??”
不光柒柒和修治听了公孙臻的三不救原则之后顿觉吃惊,就连阿离等人,在前往遁龙陵的路上,听文君如是介绍完之后,都无法理解。
“当医生的不救人,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就因为她是鬼,所以就不救凡人?”
阿离抢先将大家的疑虑都说了出来。
但文君却摇摇头:“非也非也,她不但不是鬼,还是一个在凡间随处可见的货真价实的普通人。”
“人?怎么会竟然是人呢?”
此时阿离的眼睛挣得更大了:“那他为什么能随意进出鬼界啊,还煞有其事般的被称为鬼医?”
文君看了看手中前往遁龙陵的地图,确定几人一直行进的方向没错,才继续说道。
鬼医这个名号,由来已久,最早其实是属于公孙臻的外公,公孙青。
直到后来才被其母亲公孙离继承下来,传给了公孙臻。
之所以称为“鬼”医,倒不是因为他本人是鬼,而是中医中药讲究君臣佐使,相比较那些用花花草草就能治病救人的大夫来说,他所用的药引多是毒虫毒药。
必要的时候更有苗疆一带特有的蛊虫,来佐助治疗,手法诡谲吓人但是疗效显著。
一个“鬼”字,既突出了他治病的方法与寻常人不一样之处,也表明了就算病人已经走到了“鬼门关”,也能被其拉回来的精妙医术。
“公孙青在公孙离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就失踪了,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了音讯。不过他们公孙家的人,似乎对药石医理都有着非同常人一般的天赋,不论是公孙离还是后来的公孙臻,都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高超医术,尤其是公孙臻,年纪轻轻在她手里救活的性命,恐怕已经远远超过其母亲和外公的数量了。”
此时正值凛冬,空气中干冷干冷的。
文君拎起水袋,用里面的烧酒灌了好几口,感觉身上暖和了过来才继续说。
“当然了,公孙臻能有现在的成就,其实跟她三不救的原则也有关系。”
阿离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没有打断,只是边走边听文君继续说。
“快死的不救和自杀的不救这两条不难理解,如此一来就能很好避免了费半天劲治疗,病患还是一命呜呼的情况,对于治愈的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也正是因为如此,鬼医的名号到了公孙臻这里才真正开始声名大噪。三界之内找鬼医公孙臻治病之辈来往无数,而将药不庐定在鬼界,也是她个人的意见,据说是既方便研究医理,也更符合鬼医的名头。”
阿离撇撇嘴:“说来说去怎么都是他母亲外公,父亲呢?”
文君摇头叹息:“这也就是她第三条不救凡人,最主要的理由。”
公孙臻的父亲听说是将军之子,颇有才干,数次将来犯的蛮夷部落赶出了疆土,解救边关的百姓于水深火热当中,与公孙离也是在这期间相识相知相爱。
后来更是带兵推翻了昏庸无道的统治,登上了一方领主的位置。
只是不知为什么后来生下公孙臻却并没有获得该有的名分,反而被打入了死牢,没有等到审判就因病去世了。
“这么说,这公孙臻还是一国领主的孩子。”
阿离有些惊讶。
文君点点头:“可能记恨自己的父亲害死了母亲吧,但是又无法亲手杀死他为母报仇,于是这份仇恨就蔓延到了全部凡人的身上。”
“那我们还有去找她的必要嘛。”
阿离那意思我也是人,即便是找到她肯定也不会替我行针治疗的。
阿离说这话的时候摊了摊手,不知道是故意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是凡人,还是在场的人当中,有她想暂时隐瞒的对象。
木雁寒倒是不置可否,没有说话,自从昨天跟文君谈话之后,他从一早起来到上路,话比平时还要少。
文君指指自己:“所以我这不是亲自出马,来做她的说客。”
其实不考虑阿离的身份而言,现在修为散尽,空有百鬼名录傍身的她,确实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正说着,去前面探路的乔歌回来了。
“前面有个村子,看上去有些奇怪,我建议还是绕路走为好。”
众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纷纷相顾而无言。
文君再一次拿出手里的地图,仔细查看着附近的地形,乔歌走过来,手指的方位正是一个叫做聚灵关的地方。
“要是绕路的话…”
就算不用地图,几人光看就能看出来,此处走进的这处地方,是众多山脉连成的腹地,远远近近、峰峦起伏、蜿蜒连绵的群山一座高过一座,像是翻滚着的波浪,只有脚下的这处山谷道路还算平坦。
“如果不走眼前这条路,就只能翻过那座山头,往西边绕好大一个圈才能走出这片大山了。”
几人遥遥望去,岭头好像云烟一样贴在蓝色的天空边缘。
有句话叫做望山跑死马,看着好像很近的路途,真正走起来可能几天几夜都走不到。
阿离看着要改道的路程也有些发憷,反过来问乔歌:“那村子怎么个奇怪法?”
乔歌皱眉思索了一下,才说:“明明是白天,却家家点起了烛火,明明家家都有炊烟升起,屋里却好像并没有人。”
乔歌的这一番话说完,众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此时距离几人出发已经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如果这个时候选择绕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在大山中过夜了。
现在正值寒冬,虽然没有野兽,但是气温低的吓人,放弃能够遮风挡雨的村子去以天为盖地为庐,确实没有诗中写的那么潇洒。
但是听到乔歌的叙述,心里难免也有些发虚。
“反正也是要露宿深山,我们先去村中看看,不行再绕路不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阿离说的有道理,随即不再多耽搁,风尘仆仆地赶路。
不多时,在一个被风侵蚀过的巨岩后面,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凹地。
乔歌不忘提醒众人:“到了,就是那里。”
前面的一带地区,与周围在寒风中依然耸立着的葱郁森林截然不同,几乎是寸草不生。
而在满目的岩土当中,一座好像巨大蜂巢般的风蚀岩农舍,将村子的里里外外少说围了也有十几层,突兀地陷在其中,。
围着它的也全是白花花的风蚀岩,上面的洞穴数不胜数,有些像之前见过的凤鸣村的葬洞,只不过与埋葬死人的地方明显不同,这里是一处货真价实的古城村落。
只不过这村子就想乔歌说的那样,远远看去虽然灯火通明,但却透露着一股死气沉沉。
雾霭随着太阳的落山渐渐升了起来,一时让人分不清是雾气还是城中因做饭而起的蒸汽。
在其笼罩下的故事村落之内有着无数像星星一样的灯火,在若有若无的薄雾中显得分外朦胧,好像屋子里的居民已经点燃了火烛,准备着迎接黑夜的到来。
可是就在众人眼睛都不眨盯着的这半天时间里,城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街头巷尾没有鸡鸣犬吠,村口也没有巡逻站岗。
就连亮着灯的屋中,除了灯火阑珊并没有人影晃动,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
四个人就这么呆呆站立着看了很久,看着这座存在着死与生两重世界的村落,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比酆都鬼城还要渗人?”
阿离问道。
“会不会是鬼打墙或者是被人设下了结界之类的?”
“应该不是。”
乔歌听了阿离的话摇摇头,她适应能力很快,去了一趟鬼界,回来之后似乎就将六界之事从文君的书架参考上了解到了七七八八。
她皱着眉接着说:“我刚刚来查看的时候,摸到村边看了看,里面确实都是真实的农舍,而且戒鸢也没有感应到什么鬼气,应该就是一座实实在在的村子。”
文君也说。
“古时也曾有一座城池较为类似,是由于魔神将铸造的铜炉打翻,岩浆席卷了边界的小城,由于事发突然,等到被发现时,城中的人们在死亡的时候,还保留着生前在家中正常生活的样子,整座城池的姿态都在毁灭的那一瞬间,被永远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