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看着木雁寒在面前蹲下身子,与之前的情景似曾相识,只不过刚才他是面朝向自己,现在却是背对着。
可无论哪种,木雁寒所带给自己的安全感,都是爆棚的,即使他刚才有些“失礼”地亲了自己。
想到这里,唇瓣上的火热犹在,阿离生怕脸又憋成一只熟透了的番茄,连忙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随即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开玩笑,要是只有阿离和木雁寒两个人在也就算了,此刻文君狭长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疑惑,那意思你们两可真行呀,就真不把我当人看了呗。
于是阿离强打着精神,窜到文君身边:“对了奸商,上山之前的那车嫁妆…”
经过阿离的这一提醒,文君也才反应过劲儿来,那可是他特地为了装足了样子,连带着林家给的酬谢金都算上才凑起来的,下山前全叫乔歌给扣下了,这叫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他身体僵硬,心好像在滴血一般,颤抖着双手指向阿离,泪眼婆娑地大声哭诉:“阿离你个赔钱货!!!”
这一嗓子,惊动了林间栖息的鸟兽,也将太阳从地平线中喊了出来,红红的脸庞好似蒙着面纱的含羞少女,将整个天空都染得通红,万道朝霞也给刚刚苏醒的山林万物,披上了一件华丽的红装。
三人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庐城,文君首先想的就是赶紧回藏心阁清算一下损失,但却被阿离所拦下。
“要不,你们两个先不要回藏心阁,同我一道去别院歇歇脚比较好。”
木雁寒和文君互相对视了一下,稍有不解。
“怎么?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你家木道长啊。”文君揶揄道。
阿离这次倒是没同他计较斗嘴,回头看看遥遥被甩在身后的大山,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觉得应当这么做。”
阿离感知的敏锐两人是都领教过,可是像如此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却不多,不过木雁寒首先选择相信阿离,在2比1的情况下,文君也不得不少数服从多数,三人一起回到了金家在庐城近郊的别苑。
伸手去够别院的大门衔环,吱呀呀地声响过后,那不知多久没有人住过金家小筑中的景色,展现在几人眼前。
阿离醒来就在的这个地方,直到了如今久不曾居住后才能好好看上一眼。
入门便是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
只不过许久没人打理,院落中的奇草仙藤冷愈苍翠,牵藤引蔓,穿石绕檐地生长,枝条好多都垂下游廊边缘,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挂帘,直到远处的芳溪莲池。
走在其中不久可以看到有一百石板路,跨在池溪之上,可通达对岸。
再看那岸上的蓼花苇叶,池内的翠荇香菱,也都觉摇摇落落,似有追忆故人之态,迥非素常逞妍斗色之可比。
既领略得如此寥落凄惨之景,是以情不自禁,乃信口吟成一歌曰: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回忆如潮水一般席卷脑海,无论是同怀玉笑笑闹闹地吃煮食物,还是与木雁寒廊桥互扶而行,对于阿离来说,都好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样。
只不过现在阿离和木雁寒仍在,金家小筑仍在,怀玉,却早已永远地离开了。
见阿离神情有些落寞,显然是有些触景生情,木雁寒在打架上没怕过谁,可是面对这样的情景却不知该怎么安慰,不愿看阿离继续消沉下去,随即碰碰文君的胳膊,意思是让他赶紧想想办法。
文君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对于自己这个“工具人”的角色也已经早就默认了,想到也是自己半蒙半骗将阿离强行拉进这趟浑水之中,到底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清清嗓子对阿离说道。
“咳咳,大小姐在上,小的知道您奔波了一天,想必一定乏累困倦,腹中空虚,不如先行回到房间休息,且看小的大展厨艺,犒劳一下大家的五脏庙如何?”
看着文君这个奸商也会费心去安慰自己的情绪,还如此夸张其辞扮演一个下人小厮的模样,阿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到吃,自己还真是饿了,肚子在这个时候也咕咕响了起来。
随即一扫之前的阴霾进入角色,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去吧,好吃的话,本小姐重重有赏。”
“得嘞!不过还有一事得请教小姐,厨房现在何处…”
三人说说笑笑,掩上了别院的大门,宅子虽然一样衰败,但却再难以影响几人脸上的笑意热情。
“咦~这是什么东西啊?”
阿离捏着鼻子,指着文君端上桌子的一盆乌漆嘛黑的东西问道。
文君灰头土脸,心想我平时看阿飘就是这么把东西全部倒进锅里烹调的,应该不会有错才对。随即擦擦满额头的汗珠说。
“你这厨房里也没什么东西了,我把能用的都用上,这不乱炖了一锅,就是火大了点,别看卖相不好看,没准吃着好吃呢。”
阿离将信将疑,拿起筷子嫌弃地在盆中扒来扒去,好不容易捡到一块还能看出是豆腐的东西,拿过来送过去半天,才闭眼一咬牙,放进了嘴里。
“呕!”
几乎是入口的一瞬间,阿离整张脸都青了,连忙不顾形象地吐了出来,顺便恶心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一个劲儿地找水漱口。
“奸商,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展厨艺?刚刚没给我厨房烧了真是谢谢你了,这东西也能叫菜?给猪都不会吃的!”
说着她觉得再也忍受不住屋子里因为这盆东西所带来的气味,直接想连东西带文君人,都扔出金家别院去。
文君似乎觉得阿离的反应有故意表演的成分在,狐疑地拿过桌上的筷子,随便挑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囫囵嚼了两口,也一脸铁青,吐出来之后学着阿离的样子,将一壶水灌了大半,才停下来。
“咳咳咳,你说的好像没错,确实不太容易下咽。”
阿离强调:“不是不容易下咽,是根本没法入口,奸商我两无冤无仇,虽然平时是总气你来着,但是好歹也算合作关系吧,你也不能借这个机会报复啊。”
说着她跳到木雁寒身边:“还有木头,他总是你的好搭档好兄弟吧,在屋子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就等着你这口饭来救命了,犯不着用这么阴险恶毒的手段来伤害我这个弱女子吧。”
文君白眼一翻,心想阿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哪有如此伶牙俐齿的弱女子。
阿离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将文君数落一通,哪里会给他狡辩的机会,随即一摊手又说。
“你说现在怎么办?要我凑合吃你那盆黑暗料理,我宁愿就此绝食。”
木雁寒看着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站出来调停:“要不,让我试试?”
“你?!”两人异口同声。
阿离心想:连奸商都没这个能耐,让一块木头劈成柴火煮饭行,但是让他上手烧饭,只怕还不如面前这盆烧糊了的东西来的能吃。
文君与木雁寒虽然交情很久了,但是无药道人多数时间独来独往,即便有时候一起吃个便饭商量事情,要么是阿飘给两人准备一两个小菜,要么就是出去下馆子。
至于他对灶台下厨之事有没有经验,就无从得知了,不过同样都是大男人,自己尚且如此,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木雁寒倒是没理会两人惊讶的神情,问了文君厨房在哪,转身就出门去了,留下阿离和文君两个人在屋中大眼瞪小眼,心里除了忐忑就是不安。
不过不多时从厨房传来的香味,除了勾起两人肚子里的馋虫,还勾起了对于木雁寒无比的好奇心。
阿离垫着脚,在自己家里也好像是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跟文君一起摸到了灶台房的门口,探着脑袋往里面瞧着。
罕有的能看到木雁寒也有这么烟火气息的一面,只见他长身而立,出尘剑放在一边,腰上绑着围裙,认真专心地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食材,那诱人的味道就是来自于此。
此情此景,让人暂时忘记了他是那个奸佞妖邪闻之丧胆的冷酷监察使,身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丝舒适与温暖。
就如同夏日里清爽的风,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殊不知在这方寸之地,才是展现一个男人最温馨浪漫气质的地方。
阿离看着他,又想起之前的约定:我愿意一直陪着你,直到重新做回正常人为止!
一路走来,时间不长不短,不论是凤鸣山还是涂风山,或者是初见之于庐城之中,现在想想,不知道履行承诺到底是对于他的救赎,还是自己的,亦或者,是他们两个人互相的,共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