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处是由异界和鬼界共同设立在凡间,用来负责收教凡间身负异能并有心归顺者,赴时之罅隙拜师,和肃清祸乱人间的恶鬼妖精的。
说起来也有一部分监察和监管各界不合规矩行为的职责,好像人间的官府衙门一般。
但是不同的是,监察使就算发现地精族群有逾越规矩的行为,他们也只负责逮捕和收集其罪证,而后移交给制度森严的鬼界审判,接受惩罚。
六界之内,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监察处旨在维护各个位面之间的平衡,人间只不过是前期的试点,正因为如此,势必要求他们更要做到不偏不倚,在六界之中树立足够的威望。
监察处设立之初,上任的三把火,就曾经烧到过地精这一族群的头上,所以领教过监察处手段的地精酋长,对即将到来的监察使,倍加敬畏。
早前在陆柒柒冲进洞中将自己揪出来的时候,其实它就已经做好准备让身边的小地精去请监察使了。
目的倒不是真的问心无愧,而是要借刀杀人。
只不过没想到族群里的这两个笨蛋,竟然真的错杀了龙蜥夜叉,这一下真算是端起屎盆子却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可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已经于事无补,地精酋长迅速思考着怎么才能办成一个受害者的模样,让监察使的重点多放在杀人行凶的陆柒柒身上,当即先对着两个从远处走来的身影告状道。
“监察使在上,小的冤枉啊,请监察使大人主持公道!”
阴离听到地精酋长一口一个监察使地叫着,也感觉到了来人身上同木雁寒气息相似,心中一阵高兴,等不及他们慢慢靠近,自己抬脚迎了上去。
心想:现在下这么大雨,他身上还有伤,怎么也不打个伞,真是块木头。
前一刻还这么想着,下一刻阴离就站住了脚步。
来人月白的长袍,的确是监察使特有的装束无疑,可隔着肆虐的雨帘,那与木雁寒相似的气息身形竟是个女人的样子。
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头戴高帽的青年男人,手里拿着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打鬼鞭和哭丧棒,居然是白无常谢必安。
阴离奇怪,无缘无故地他怎么会来到凡间?还是同一位女监察使一起。
之前阴离身在高处,不是没有看到地精酋长做的小动作,只不过没有特意去阻止。
地精虽然是群居,但是与其它族群的关系不近而且大多时候没有往来,所以那时候阴离想,晾他也搬不出什么救兵来,只不过没想到,它竟然傻到自己去通知监察处。
不过转念寻思一下也对,既然注定不能搬来救兵,那么找监察使来两厢控制,总比自己一个洞底都被陆柒柒端了好。
地精狡猾多端,觉得扮演一个受害者的样子就能轻易蒙混过关,还手都不用动一下就能借机惩处来犯之人,实在是一箭双雕的美事。
阴离再去看那地精酋长,勾起的嘴角带了一些嘲讽,只怪它将事情想得太过轻松,现在却己算不如天算。
雨势到了现在有些减缓,但是直到那身穿月白袍子的女人从身边经过,阴离才看清楚她的样貌。
面容姣好,秀眉纤长,双目流动,虽然是女儿身,但是身上的装束却是男儿的样子,不过看上去丝毫不会有损她的秀色玉颜,反而在眉目之间多了一分英气,格外惹人注目。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比自己长个几岁有限,可是那分明有故事的目光,却让阴离感到这人也许性子上格外老成,不能小看。
在阴离看向她的时候,她也瞧了阴离一眼,两人皆是没有说话,还是白无常提醒那女人地精酋长还跪在那里,才没有让这无声的对视继续下去。
地精酋长见到那女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头低得更甚,并且伴随着不能控制地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见,见过良辰大人。”
良辰?!
阴离也吃惊不小,这个和白无常一起到来的女人,竟然是木雁寒的师父,也就是异界的少主良辰?!
良辰走到那地精面前,开口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地精酋长原本还想了一套说辞,重点是突出一下自己是怎么无辜被同族牵连,又是如何被陆柒柒迫害,什么因为心中明晓是非对错,知道不能以暴制暴,才眼看着别人在自己眼前残害同族之类的云云。
可是眼前对上了良辰,那可是监察使的头头,曾经与魔界主占霖祗苦战还能活下来的人,而且眼里不容沙子,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再有争议的说辞,再复杂的案情到了她那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支支吾吾着刚想开口,就被阴离打断。
“还是我来说吧。”
阴离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问,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给了良辰和谢必安听。
良辰看看那个被陆柒柒放在背雨地方的头颅,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叹了口气说:“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
白无常也走上前来,对陆柒柒说:“请节哀。”
他身为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又常年从事着摄取阳寿已尽之人魂魄的差事,一般节哀的说辞,是只有对死者的亲眷才会说的。
修治作为龙蜥族的最后一个,没有亲人可言,但是陆柒柒与之情深义重,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家人”的人,所以她当得起这一声“节哀”。
一直到了此时,陆柒柒才的泪水才夺眶而出,同雨水一起在脸颊上滚落,也终于肯正视自己颤抖的手,双腿软了下来。
“修治…”
她声音小小的,飘散在雨水的冲刷声中,但是阴离还是能感受到她的那份绝望,伸手去扶她起身。
陆柒柒的手凉的可怕,那温度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正在阴离想问问她身体还能不能撑住时,手里瞬间就是一空。
陆柒柒凭着仅存的一点力气,抓着董良骨笛冲向瘫坐在地上的老地精。
按说在场之人当中,无论修为还是动作的迅速程度,能够在瞬间反应过来,并阻止陆柒柒取那老地精性命的不在少数,可是这时竟然没有一个动作。
老地精觉得监察使连同鬼使都来了,自己好歹也会是个罪不至死的结果吧,有这么多人撑腰,陆柒柒即便再是胆大包天,也不可能当着监察使和鬼使的面,处置自己才是。
而且阴离在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注重细节,再有另外跟自己一同陷害龙蜥夜叉的那只地精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够证明到底是不是自己将龙蜥夜叉的头砍下来的,可以说是死无对证。
这样一来,只要在审讯的时候,稍微投机取巧一点,保管不会送了自己的性命。
可惜它打算的挺好,万万没有料到陆柒柒会在这么不顾后果地,在监察使和鬼使、包括这么多人证的面前出手。
洋洋得意的嘴角还没有放下,脑袋就先一步掉落在了地上。
将死未死的瞬间,它的手在身前胡乱抓着,由于眼睛已经不同身体在一处,所以并没有碰到陆柒柒分毫,最后圆目睁着渐渐没了气儿。
陆柒柒知道从性质上来说,刚刚自己宰那只年轻地精之时,虽然已经犯下了大错,但终究可以用冲动战胜了理智的理由开脱。
此时监察使——异界少主良辰,同鬼使白无常已经站在了眼前,竟然还贸然出手,是为不敬神明罗帅,明知故犯,罪名可以说是罪加一等。
良辰同陆柒柒说:“监察处和鬼界戒律森严,如果真的是它下手绝不会被纵容姑息,你这又是何苦。”
手刃了两只害死修治的罪魁祸首,陆柒柒才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分别在阴离、良辰和白无常面前重重地磕下头,随即高举双手示意自己绝不会再次动手。
“我没有不知敬畏的意思,只是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生活。”
或许目前的结果,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阴离当然明白她的苦衷,只怕以后等待着她的,会是鬼界重重的刑罚,只是失去了心爱之人相比和千刀万剐、万劫不复相比,哪一个会更痛。
无论地精的事还是修治的事,可以说暂时告一段落了。
见良辰有意无意地看向阴离这边,白无常下意识地将阴离挡在身后,不让自己的少主卷进这档子浑水之中。
如果良辰要治罪的话,那么刚刚没有阻止陆柒柒出手的责任,自然在靠前一步的他身上。
良辰知道陆柒柒也不会在反抗,出于对乖徒儿木雁寒的关心,慢慢步向阴离。
“那个啥,良辰大人…有什么事您要不冲我说?”
白无常以为良辰当真不肯通融,要给自家少主按个未及时阻止的罪名,又不知道阴离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感觉如果明着护短是不是容易引起怀疑,正想该怎么从中调停的时候,就听阴离在身后小声说道。
“去去去,没看见这是少主之间的对话,没你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