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远走
慕予2021-02-10 07:003,070

  欺骗么?

  苏兮蓉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如果当初没有选择一意孤行,会不会自己就不会遭受这一切。

  “蓉儿,你爹爹回来了。”

  坐在窗前缝补的美妇人听见院门轻响,轻轻推了推趴在书桌上打着瞌睡的少女。

  少女揉揉眼睛,迷蒙之中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外头那个背着书箱的高大人影,瞬间清醒之余,跳下书案,一边呼唤着爹爹,一边跑出去迎接。

  苏兮蓉的父亲是隔壁镇子的教书先生,每年一到临近学子分科取试的时候,他都会同备考的学生一起同吃同住,废寝忘食地准备应考。

  与家人自然是聚少离多,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次父女二人相见,一家人共享天伦,也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一直以来都很崇敬父亲的苏兮蓉,自然很珍惜每一次团聚的时刻,此时更是将所有想念化成了向前奔跑的力量,开心冲向院落之中。

  只是她光顾着自己高兴,没有注意到这次回来父亲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目清秀、书生模样的男人,到了近前想要替爹爹接下行礼时才发现。

  家里本本分分未出阁的姑娘,大多很少有跟陌生男子照面的机会,这一惊之下,叫出声来。

  手中刚接过的书箱,脱了手去,眼看着就要砸在苏兮蓉的额角上。

  “姑娘小心呀。”

  书生抢先一步,用肩膀扛了一下沉重的书箱,改变了它向苏兮蓉而去的方向,而后手里也是没有拿稳,让其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脚面上,砸得生疼。

  苏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出意外,看了下自己宝贝女儿除了慌张之外并没有受伤,这才发现书生的脚面已经以肉眼可见速度,肿起来了。

  自己率先将书箱重新拎了起来,平稳地放在地上,连忙询问:“知远,你还好吧。”

  那个名叫知远的书生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即忍着痛站起身来,向苏兮蓉,还有已经从屋子里出来的苏母标标准准行了个礼。

  “在下聂知远,见过师母,苏姑娘。”

  苏父拍拍聂知远的肩膀,介绍道:“知远是我一个学生,文章和绝句写的都不错,而且博学古今,这次新教材要修订,工作量不小,我是特意带他回来帮忙的。”

  接着又转头对聂知远说:“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好,不要见外。”

  一旁的苏母也过来相迎:“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快别站在这了,都到屋里说话吧。”

  四个人边走边寒暄着,那是苏兮蓉第一次见到聂知远,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耿直憨厚,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从二人相遇的这一刻起,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嗨,聂知远!”

  苏兮蓉突然从背后出现,将伏案编纂教材的聂知远吓了一跳,最后一个字的笔画都被甩到了天上,看样子是没办法修改,这一张只能废掉了。

  不过聂知远并没有生气苏兮蓉的恶作剧,连责备中都带了温和:“蓉儿,先生给你布置的任务都完成了吗?小心又被打手板啊。”

  苏兮蓉耸耸肩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那么点功课而已,我早就烂熟于心了,哎话说回来今天是一年一度秋试揭榜的日子,你不去凑凑热闹吗?”

  聂知远有条不紊地拿过一张白纸,找到刚刚抄录被打断到的地方,仔细排版好。

  将绑着握笔右手衣袖的绳结又紧了紧,似乎对苏兮蓉所说之事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知远志不在此,自然不必去凑这个热闹。”

  苏兮蓉经过这一段时间对他的了解,当然知道这人读书并非是为了金榜题名,而是沉迷于诗歌绝句,所求之事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写出千古绝唱,永世流传。

  只不过苏兮蓉那时候并不看好他这个愿望。

  “我说知远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饭是一口一口吃的,你看那些流传至今的七言或是五言绝句的作者,有哪个是还喘着气的?”

  说着她半坐在书案之上,从身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之前聂知远写过的诗词文稿,抖了一抖。

  学着自己父亲捋着胡须的样子,摇头晃脑点评道。

  “对仗工整,可歌可颂但内容或意致清浅,或为文造情,此为不可取一;一篇之中,若有警句妙联,及下字精警者,自足为全篇增色。然诗不可过求,过求反落魔道,此为不可取二也…”

  苏父的意思是,聂知远的诗词也好,文章也罢,虽然基本功扎实,多有警示名句,但是总少了一分真情实感在。

  词藻堆砌起来的东西读起来让人觉得华丽有余,代入感和意境不足,所以一直都只是个二流水平,连现世的文人散客都比不上,更别说那些诗文大家了。

  聂知远也自知没有天分,只能加倍努力,希望能以勤补拙,但是情韵一事,多是老天赏饭吃,古有李白斗酒诗百篇,也不知道能让自己直抒胸臆的焦点,该落在哪里。

  苏兮蓉学的像模像样,可是听在聂知远耳中却徒增落寞。

  见他低头不语,苏兮蓉也察觉到是自己失言,好好的揭人家痛处做什么,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又劝道。

  “不过你别灰心呀,那些大诗人大词人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吟诗作曲的,人都得有个目标活着不是?”

  说着,她跳下了书案,联想到不久前娘亲和爹爹要给自己说亲的事,不惜以此来宽慰聂知远的心:“就拿我来说吧,身为女孩子,即便爹娘都宠着,最终结果也不过就是相夫教子,下半辈子的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

  “相反我还很羡慕你呢,有自己的理想和远大的抱负,有敢于突破牢笼的勇气,这不就是你有而别人没有的优势吗?”

  聂知远被苏兮蓉说的一愣,没有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分析起事情来说的头头是道,到底是书香门第,所想所见都与寻常家女子不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苏兮蓉面露不解之色:“你笑什么?”

  “没什么?”聂知远随即整理整理衣襟袍袖,起身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给苏兮蓉来了一个标准的行礼,正色道。

  “蓉儿姑娘教训的是,请受学生一拜。”

  苏兮蓉看看他夸张的样子,又见他忍俊不禁之间藏不住的上扬嘴角,也受了感染一样,笑出声来。

  两人相视,也不知笑了多久,反正直到太阳落山,窗边仍有还未南行的燕雀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着,似乎也受到了这一份欢乐气氛的影响,久久不愿离去。

  时间来到了第三年春天,早燕已经归巢,想起了苏家屋檐下那日的欢声笑语,拐进来看看故人音容笑貌是否依在。

  不料被一个猛然摔出门的茶杯,惊飞而走。

  “滚!”苏父指着跪在厅中的聂知远骂道。

  “我苏某人当初是看在你家境穷苦又踏实肯学的份上,才许了抄书编书这么个活计给你,可你呢,却想要拐带我家蓉儿私奔!”

  “你滚!苏家,容不下你!咳,咳咳咳…”

  说着,苏父只觉得气血淤积在胸前,憋闷难耐,大约是这几年中劳累过度攒下的病症,一手拄着膝盖,一手抓着衣襟,大声咳嗽着。

  苏母也心疼自己老爷的身体,帮忙在背后顺着气。

  唉声叹气中,责怪苏兮蓉不懂事:“蓉儿,你就是任性也不挑个时候?你爹爹近几年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气出个好歹来,你让为娘可怎么办啊。”

  苏兮蓉和聂知远并排跪在一起,看着自己亲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十分不忍,可是自己的未来就不重要吗?

  她还是选择坚持己见:“爹娘,女儿不愿嫁给那个乡绅的公子,一辈子过庸庸碌碌的日子,我喜欢知远,愿意跟着他一起吃苦,实现我们自己的理想…”

  说着,她跪着过来握住苏父住在膝盖上的手,接着道。

  “爹爹你教书育人,不都提倡学生们能拥有自己的思想,不趋炎附势人云亦云吗,怎么轮到自己女儿的身上,就不做数了呢?”

  “你曾经说过我擅丹青,是个画画的好苗子,可有没有想过这株苗子要是栽进苗圃,又如何能长成参天大树?”

  苏父欲言又止,而后一把甩开苏兮蓉的手。

  “你…也走!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要回来…”

  苏母和苏兮蓉都睁大了眼睛,尤其是苏兮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父亲说的话,但随即低下头去,在地上重重磕下一个头,算是拜别。

  两人一左一右远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苏母扒在那个经常守候苏父归来的那个窗子前,浊泪溢出了眼角。

  “蓉儿的性子就是太像你,两人都这么倔强,不知这一别,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

  苏父提了此话,好像也反应了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也想要站起身来站到苏母身边去看看,却因为积劳成疾,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苏兮蓉忍住眼泪,硬是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与聂知远相守的日子,比想象地还要难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也第一次尝到了为柴米油盐所累的生活,但因为是自己选择的,所以她甘之如饴。

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章 画鬼苏兮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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