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似乎是还没有抱怨过瘾,顿了顿接着又道。
“而且神兽门神兽门,他是神兽门,那夜叉算起来应该也是灵兽的一种,即便是要去调查要人,怎么说也是由他们出面更好一些吧。”
文君将那枚簪花塞进了阿离的手里。
“人们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亲自去做的,或者能力不足,或者有特殊的原因,而藏心阁正是为了解决这样的需求而存在。”
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来到了藏心阁门外。
这座楼阁外表看起来与市井当中的任何一座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知道它的人却都明白,一旦一脚踏入,就意味着你要用一些东西,去换取心中的想要。
文君知道阿离他们这一路累得不轻,倒是没有急着催几人上路。
在鬼界不知道时辰,回来之后才看到已过午夜,乔歌也就自然而然被留下来休息,等待着一早同众人一起启程。
文君让阿飘安排好她的客房时,还亲自送到了门口。
“怎么样?这一趟走的还习惯吗?”
虽然并没有将戒鸢戴在手上,乔歌还是习惯性地摸摸戒指的位置,说话依然是那番不咸不淡的模样。
“山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什么习不习惯的,你放心,就算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戒鸢的事,我们的契约还是可以一直生效到你认为我还清债务为止。”
文君挑眉。
“爽快,看来我和戒鸢都没有选错人。”
乔歌听出了他话里的隐藏含义,此时回过味来,有种当已经上了才后知后觉的意思。
“你早就知道戒指的来由,却故意让我往鬼界跑了一趟,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能让它顺理成章地跟随你啊。”文君耸耸肩:“魔界之物,如果没有一界之主作保,你想要将其据为己有,恐怕是不行的。”
“这么说,你选择了鬼界之主来替戒鸢和我作保?承诺的内容是什么?”
文君笑笑,奸商的特质展现无余:“嗨,作保谈不上,顶多是在万一你和戒鸢惹出什么事的情况下,多个人承担责任而已。”
乔歌一双眸子盯着他:“你有没有说谎,我是能看出来的。”
文君眯了眯眼睛,想起来孟瑶信中对于这个姑娘的评价。
她从忘川水当中爬出,由前世走到今生,似乎拥有着被称为“本能”的一双眼睛。
忘了是仙门百家当中哪个密宗派系当中的说法了,眼睛是可以氛围六种境界的。
第一种是人类普通的眼睛,指视力正常,能够看花看鸟看世界的凡人。
第二种眼睛就称做“本目”,本能的双眼。
那是一种有着野生动物般敏锐直觉的眼睛,由于没有受到世俗的污染,比人类的视力范围要大许多,这种范围不是指视力的纵深度,而是能捕捉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例如乔歌,她上一世被保护的太好,而这一世又因为前半辈子几乎都在涂风山中生活,与野兽作伴的时间要多过同人的交流。
所以她的眼中更多能看到兽类或者是人的本能意愿,不过这一点她自己并不知道,只是觉得大部分人想要撒谎的时候,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
包括对于所有事物的观察细致入微,也属于这一列。
其次是“天目”,能看到两界众生过去未来多生多世的情形。
第四种称做“法目”,例如仙仙众神的眼睛,可以明见数百劫前后之事。
第五是“圣眼”,可以明见数百万劫前后之事。
最高境界为“佛眼”,无边无际,可以明见彻始彻终的永恒。
乔歌常说山里长大的孩子,预感都会很准,不排除有这样的情况,但是她如果把自己也归到正常人行列,确实是有些对不起“普通人”这一词汇了。
这么说来,她确实应该算是异人。
文君也是听孟瑶说了之后才意识到,为什么之前在同她眼神相接的时候,会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换句话说,其实早在阿离他们假扮新娘被劫上山的时候,乔歌就看穿了这个拙劣的谎言,只不过依她的说法,她之所以后来没有计较,反而让鹿情送几人下山,又在有了安冉的消息时及时通知,是因为就她看到的来说,阿离等人,都不是坏人。
最后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芳芳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而且还让寨子当中的姐妹有了更加适宜居住的地方。
文君即便是没有能够瞬间看透人本质内心的眼睛,也明白一个能看破不说破的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危险之辈,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纯粹。
自己将她收入藏心阁,除了看中她的身手之外,还有重要的部分是希望利用这份纯粹,能够做些什么。
所以才将她以问清戒指来历的理由一同送往鬼界,让孟瑶亲自过目之后,传了确定的消息给自己。
他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装作哈欠连天的样子打着哈哈:“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那我就不用掩饰自己其实已经很累的真相了吧,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乔歌人已经在藏心阁,明白想要知道什么确实也不急在这一时的道理。
而且她目光略过面前文君的肩膀,定格在不知什么时候就等候在那里的木雁寒身上,随即半开玩笑道。
“看来你是不能马上去休息了。”
文君也转过身来,惊觉自己的防范意识是一日不如一日,怎么现在连身后站了人都没有察觉。
乔歌将房门“嗙”地一声关上,两人自然也就来到了大厅说话。
木雁寒知道文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所以直接开门见山。
“有件事,我想让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阿离到底是不是鬼界的人。”
文君没有立刻回答,但是话语间已经算是默认了,毕竟现在这件事对于自己人来说已经不是个秘密了。
他几乎能确定,就连乔歌都隐隐看出了阿离的不同,那种生来与人不同的气息。
“这个你自己不是一直都心里有数嘛。”
说着就打算扯开话题,但木雁寒这一次很坚决。
“但是我还是低估了她在鬼界的地位,对不对?”
文君没有说话,木雁寒上前一步继续讲。
“一个在无常阴帅面前都可以自由来去的角色,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文君依然没有据实相告的打算,而这一点,与他相熟多年的木雁寒,一看其神情便知。
“听我的,知道的太多反而没有好处,你到时会越陷越深…”
“你觉得我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还有机会抽身不管吗?”
文君本来想劝木雁寒不要太深究根源,但是却被他一句话打断。
早在金家失火案开始,其实也是自己将阿离放到别院当中去引起木雁寒的注意的。
自己因为想要利用木雁寒监察使的职责之便,给失去记忆的阴离找一个贴身保镖,让她能够顺利完成重铸百鬼名录的任务。
可是现在,或许早已经深陷情网的木雁寒可以不在乎她的身份,但却不能不在意因为其身份而带来威胁她人身安全的隐患。
是自己最开始做错了吗?
文君这才意识到,他可以利用一切来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但唯一不能低估而且不在计划之内的,就是感情。
木雁寒看着依然紧守着口风的文君,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的。
他在没有人的大厅里,特意走到文君身边与其贴耳说话,显然话语的内容,木雁寒不希望除了他和文君两个人之外,还有第三个人或者鬼知道。
“我不管你想要干什么,但是如果伤害了阿离,别怪我。”
与此同时相距数百里的遁龙陵中,唯一一片尚且带有一丝苍翠的华光林至今还存在着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竹影交错间如果趁着雾散之时仔细看,还能看到华光林深处,留有一个干净阁楼的影子。
只不过这里不是什么神仙福地,也并非是居住的是世外桃源,而是近千年前仙魔交战最焦灼的古战场遗址。
大多数苍翠的背后,是无尽的荒凉。
而在影影绰绰的雾霭升起之时,路过的人偶尔还会听见其中战死亡灵呜呜咽咽的哭嚎之声。
“唔唔!”
不过此处的楼阁并不是虚妄的幻影,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青年模样的人,手端着个残破的瓷碗,就是那种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那种,里头装了些食物,加上还有用树枝临时削成的筷子上面插着个粗粮馒头,推开竹楼的门。
而那适才听到的呜呜咽咽之声,也不是什么亡灵的哭喊,正是竹楼当中一个被五花大绑并严严实实堵住嘴的少女,所发出的声音。
青年进来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食物递给屋子里的另一个少女,转头对她说道。
“你不是人,不吃东西也没事吧。”
少女口中唔唔有声,却奈何布条塞了个严实无法说话,只能用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修治,要不还是给她松了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