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此时都是腹中空虚,听文君说这锅子里炖的是普通的野味,肚子纷纷咕咕叫得都响成了交响乐。
阿离平时最是胆大心细,虽然也很想捞一块肉解解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努力咽下了一口口水问道。
“连乔歌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野兽身上的肉,你说这炖的不是石门中那条被宰杀了的龙蜥,除非你说出这到底是什么肉,否则我宁愿饿死。”
文君挑了挑眉:“你还记得我说过这地方的人们习惯在宰杀牲口的时候,将其脸皮整个剥下来的事情吧。”
阿离点点头,神情好像在说记得那又怎样。
“剥下脸皮象征着动物的灵魂被解放,肉体放心食用,但是石门里那条龙蜥虽然被断去了头颅,可是鳞甲还好好的留在脸上不是吗?”
阿离眨巴眨巴眼睛回忆,又往石门里头探了探头,好像确实如此。
文君接着说。
“由此看来,这龙蜥虽然是被分刀了,但却不是被当时宰杀的人们用来吃的,这一切估计和当年那件事情有关。”
阿离这个时候有太多地方不明白了,可文君一脸好像已经知道此处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样子,埋怨道。
“奸商你到底知道什么赶紧说出来吧,别卖关子了。”
木雁寒却好像是知道文君口中说的那件事是什么,神情骤然紧张了起来,他提醒文君道。
“如果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的跟那件事有关系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先离开这个村子再说。”
阿离见木雁寒和文君一唱一和,但就是不说重点,急的直跳脚。
正在想要就地撒泼打滚,一定要问出个什么的时候,就觉得脚面上一阵钻心的疼,不禁“哎哟”地叫出了声。
“嘶~什么虫子叮了我一下。”
于是弯腰用指甲捏起一个透明小虫,自言自语过后刚想随手扔掉,就看木雁寒已经率先变了脸色。
“不好,快跑!”
在场的人当中,身手和反应都是万里挑一级别的,即便是之前的废柴阿离,换回自己的原装身体后,单纯的肌肉记忆已经足以支撑其平时跑跑跳跳之类的了。
而且这么久以来彼此之间的默契让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在一件事上,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木雁寒都难以稳重,那么这件事的紧急程度一定非同小可。
纷纷下意识抬脚飞奔之时,阿离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然而就是这一眼看到的场景,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此时从刚刚那座石门当中,铺天盖地地涌出无数自己刚才看见的透明小虫,它们用极快的速度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光是之前几人站着说话的地方,连同整个蜂巢一样的村落洞屋,都在瞬间被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壳子,远远看去还挺壮观。
不过阿离这时候没心思欣赏这难能一见的景致,耳边是文君一边跑,一边作出的解释。
“这是噬魂虱,专吃活人活物身上的生气,千万不能被它们追上!”
原来刚刚几人离开的石门里,聚集了无数只细碎的好像纸片一样的白色虱虫,本来不知躲在哪里成一种半死的状态,被活人的气息惊醒,见风就动,不大的工夫已经散的满洞都是。
如果刚才木雁寒的提醒稍晚一点,几人就会被这种恐怖的透明小虫围在当场,顷刻间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阿离这时候恍然,猜想着这村落当中所有人的消失,搞不好就跟这种小虫子有着莫大的关系。
只是几人现在即便拼了命的逃,还是被冰屑一般的噬魂虱给慢慢撵上,从左右两边包抄了过来。
它们似乎是有着统一的指挥枢脑,并不是全然无意识的行动,还知道将猎物两头堵死,断了退路在慢慢享用。
形势在一瞬间急转直下,在这么继续下去,不出一会儿几人就会被成千上万的噬魂虱咬成千疮百孔,下场比石门里的龙蜥好不到哪里去。
“不能就这么被咬死在这里,木头,奸商!快想想办法啊!”
阿离身上已经好几处被噬魂虱叮咬过了,除了疼得像是被无数钢针抽取骨髓之外,更是每疼一阵,身上的力气就会跟着减少一分。
等到全身萎靡再也动不了的时候,估计就是大限将至的时候了。
人能够存活,全凭着三魂七魄吊在一口气上,正所谓精气神缺一不可,如果体内的生气一散,到时候连魂魄都没机会到地府投胎。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木雁寒想去拽阿离,可是自己身上也被噬魂虱咬伤了好几处,仗着修为还在勉强支撑。
也就是他,对疼痛的感知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才能是到现在这种境况,唯一还能有精力想办法的人。
出尘剑出鞘,剑光雨幕打在汹涌而来的噬魂虱潮中,一部分虱虫被剑光烤成出了焦糊味,但是这办法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阻挡一下它们包围过来的步伐,管不了多久用。
该死,这些虫子太多了。
木雁寒心想。
乔歌到底还是凡人之躯,虽然极力忍痛控制着自己不出声,但是抓着洞壁的手已经快把指甲都掀翻了过去,即便有着十指连心的钻心疼痛,似乎都盖不过被噬魂虱叮咬的苦楚。
当然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阿离和文君一样疼得呻吟出声。
在这洞中临死前的每一秒钟,都将过得格外漫长。
而且这村子的路千回百转,几人狂奔逃命之间,到底哪里才是离开的出口也已经分不清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阿离几个人能够活着跑出去,也不能任由这些虱虫为祸人间吧。
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木雁寒一遍一遍挥舞着剑,直到自己也快要力脱单膝跪了下来。
阿离在他身后,也再硬撑不住,仰面倒了下去。
脑子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心里那股不甘却依然强烈,在这黑漆漆的洞底,连想要抬头质问苍天的机会都没有。
可目光直直望向洞顶之时,阿离隐约看见了洞中盘旋着的暗渠,不禁想起进村之时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车,因为是在村子里的另一头,阿离当时还想,这个村子还挺先进的,知道在大山之中吃水不易,还造了水车。
这些错综复杂的洞顶暗渠大约就是村民为了取水方便而修建的水道。
说是在洞顶,其实是在上一层洞屋的洞底,上面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深色的大圆疙瘩,应该就是储水用的水囊。
她心里顿生一计,如果说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保留着当时的样子,那么水道和水囊里应该仍然留有不少水才对,也许正好可以冲掉这一身难以剔除的噬魂虱。
想到这里,时间已经容不得再多考虑,她伸手抓着木雁寒的衣角,可是锥心的疼让她说不出话来。
木雁寒虽然对疼痛感知迟钝,但是这一会的功夫已经被噬魂虱咬得没剩下多少力气了,即便是异人,也是人身肉长得,如此这般下去,就是个比其他人多撑一会,前后脚过鬼门关的结局了。
他见阿离用力够自己的出尘剑,一时错误理解成其不堪忍受想要自我了结,不肯给她。
“木…头…”
阿离见木雁寒躲闪,知道他会错意了,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两个字后,手攀上他的那一刻,“相信我”三个字即便没有说出口,也足够让木雁寒感受到自己的求生欲。
如果这条路不行,那几人也就真交代在这里了。
什么身世,什么秘密,什么藏心阁,这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身后事,自有后人来解决了。
可是无论境况如何,对于阿离来说都不叫走投无路。
她指指头顶让木雁寒看,他立刻会意自己想要做什么。
强撑拄着出尘剑站起,木雁寒将自己抱起来,飞身上了洞顶,手牢牢地握着他的,一同向洞顶的暗渠划去。
出尘剑削铁如泥,一下子就斩断了那水道的连接处,可是预想的清凉却没有袭来…
木雁寒此时也已经透支了体力,落下的时候没有办法控制力度只能拼命将阿离按在了胸前,仰面摔在了地上。
耳边是木雁寒越来越慢的心跳声和同伴们溢出口的呻吟声。
跟那种肌肤上的痛有些不大一样,断手断脚之人尚且还能痛苦哀嚎,几个人现在的声音,可以说比杀猪还要难听了。
由内而外被抽干生气与灵魂的苦痛,不亲身经历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大家似乎都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只盼着死神能够尽快到来,早点结束这如同在森罗地狱受刑的煎熬。
转念一想,其实死神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去地府鬼界的地狱里受苦。
阿离知道,这回才是真的要结束了。
她惨然地咧嘴一笑,既然一切到这里就要终止了,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从木雁寒的胸膛上爬起来,阿离的眼神依旧灵动耀人,盯着眼前的这张俊脸。
“傻木头,我喜欢你…”
木雁寒呼吸莫名地一滞,将身前的阿离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