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姜晚星还挺纳闷为什么霍沉野会梦到她之前的二十一世纪。
她话里话外问了很久,霍沉野皱着眉,只说不知道。
梦里那个世界对他来说太可怕了。
车子跑的很快,天上还有飞的东西,街边还有很多大方块,里面藏着好多人。
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共同点就是长得都漂亮。
比霍沉野在黑白电视机上看到的外国女郎还要精致美丽。
最漂亮的,站在最中间的,还是那个让他陌生的姜晚星。
霍沉野觉得是噩梦。
他不想在讨论,姜晚星表示理解,两人说了会儿悄悄话便又睡着了。
姜晚星是被闹钟尖锐的铃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房里的水泥地。
也不是窗台上霍沉野亲手栽的小雏菊。
而是缀满水晶吊灯的天花板。
柔软的天鹅绒窗帘将晨光挡在外面,房间里弥漫着她惯用的白茶香薰味。
这是她在市中心顶层公寓的卧室,是她作为大明星姜晚星的专属空间。
“又做那个梦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眼角的湿意。
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可怕。
郊区简陋的汽修厂,什么下乡知青,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叫霍沉野的男人。
他的手掌粗糙,梦里落在她脸上的时候,不是很痛。
但每当姜晚星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梦就会像碎掉的玻璃一样散开。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忘了一段很珍贵的时光。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一根细针,在她心底扎了好多年。
“姜老师,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助理小林的声音,“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到了,今天上午要拍杂志封面,下午还要去剧组试装。”
姜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还没卸干净,身上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这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大明星姜晚星。
不是她梦里那个穿着土了吧唧衣服的知青姜晚星。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走进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疏离和疲惫。
这几年,她演过很多戏,唱过很多歌,拿过很多奖项,身边围绕着无数的粉丝和工作人员。
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像缺了一块拼图,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合适的那一块。
“姜老师,您今天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是不是没睡好?”化妆师一边给她上底妆,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姜晚星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她没说,自己又梦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又想起了那个记不清名字的男人。
这些年,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陌生的汽修厂,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世界,可每次醒来,都只剩下满心的失落。
她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可她总觉得,那不是幻觉,那是她丢失的记忆。
拍杂志封面的时候,摄影师不停地指导她摆出各种姿势。
“姜老师,笑一笑,再甜一点!”
“很好,眼神再妩媚一点!”
姜晚星按照要求,露出标准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她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又可笑。
这个连笑容都要刻意练习的女人,真的是她自己吗?
“停一下。”她突然开口,声音打断了摄影棚里的忙碌。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摄影师连忙走过来:“姜老师,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晚星摇了摇头,走到休息区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却没有喝。
她看着窗外,心里的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梦里那个男人,莫名觉得他此时应该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让她孤单一个人。
“姜老师,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林坐在她身边,小声问,“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可以跟杂志方商量,把拍摄推迟到明天。”
姜晚星摇摇头:“不用,继续吧。”
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作为大明星姜晚星,她有太多的责任和束缚。
她不能像梦里那样,随心所欲地唱着戏,不能像梦里那样,有一个能让她依靠的肩膀。
下午去剧组试装的时候,她看到了剧本里的一个场景。
女主角穿着戏服,在戏台上唱着《牡丹亭》,男主角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看到这个场景,姜晚星的心脏突然猛地一跳。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好像也穿着这样的戏服,在一个简陋的戏台上唱过戏。
台下也有一个男人,用同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那个男人的身影,和梦里的霍沉野渐渐重合。
“姜老师,您怎么了?”造型师拿着戏服走过来,看到她愣在原地,连忙问。
姜晚星回过神,眼眶已经红了。她摇了摇头,接过戏服:“没事,我们开始吧。”
穿上戏服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梦里的那个小世界。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戏服的自己,突然想起了一段戏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段戏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剧本里见过。
却像是刻在她骨子里一样,自然而然地唱了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感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老师,您这段戏唱得真好!”导演走过来,满脸赞赏,“没想到您不仅戏演得好,戏曲也唱得这么棒!”
姜晚星笑了笑,却没说话。
丝毫没反应过来,这段戏词,不是她学来的,是她从那段丢失的记忆里,找回来的。
试装结束后,她拒绝了小林送她回家的提议,一个人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心里的那个声音,在指引着她,去寻找那个丢失的人,那段丢失的记忆。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一条老街上,街边有一家小小的戏曲用品店,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戏服和凤冠,和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姜晚星停下车,走进店里。店员看到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您是姜晚星老师吗?”
姜晚星点了点头,笑了笑:“我随便看看。”
她走到橱窗边,看着那个熟悉的凤冠,手指轻轻拂过玻璃。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张放在角落里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女孩,正和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汽修厂的门口笑着合影。
那个女孩,是年轻时候的她,那个男人,虽然脸有些模糊,可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梦里的霍沉野!
“这张照片……”姜晚星的声音颤抖着,指着照片问店员,“您知道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吗?”
店员看了看照片,笑着说:“这张照片是前几年一个先生放在这里的,他说如果有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孩来问起,就把这张照片交给她。他还说,那个女孩叫姜晚星,他叫霍沉野,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开一家汽修厂,一起去看女孩的父母。”
听到霍沉野这三个字,姜晚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自己没有做梦,那段记忆是真实的,那个男人,也是真实的。
“那个先生……他现在在哪里?”姜晚星抓住店员的手,急切地问。
店员摇了摇头:“他没说,只留下了这张照片和一个地址,说如果您来了,就把这个地址交给您。”
店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姜晚星。
姜晚星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郊区的一家汽修厂。
正是她梦里看到的那家汽修厂!
她拿着纸条,冲出店里,开车朝着郊区的方向驶去。
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她不知道,那个叫霍沉野的男人,是否还在那里等她,是否还记得她。
车子开到汽修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汽修厂的灯还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天上的月亮,和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霍沉野……”姜晚星走下车,声音带着哭腔,轻轻喊出了那个记了好多年的名字。
那个男人猛地回过头,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快步朝着她跑过来。
“晚星……你终于回来了……”
霍沉野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仿佛怕她像梦里一样,突然消失。
姜晚星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粗糙的手掌和温暖的体温,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对不起,沉野,我忘了你,我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关系,”霍沉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只要你回来了就好,只要你还记得我就好。”
霍沉野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机油味和阳光的暖意。
是姜晚星在无数个深夜里想念的温度。
她紧紧回抱住他,手指攥着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
仿佛要将这几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沉野,我好想你,”她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哽咽,“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以为那些都是梦……”
“不是梦,”霍沉野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泪水。
“我一直在这等你,等你想起我,等你回来。”
他拉着她的手,往汽修厂里面走。
“我给你留了你喜欢的糕点,还有你之前说想看的那本戏曲谱子,都在里面放着呢。”
姜晚星跟着他走。
看着熟悉的工作台,上面还摆着她以前帮他整理的工具。
墙角的小雏菊长得比记忆里更茂盛,甚至连窗户上贴的福字,还是她当年亲手剪的。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世界。
“你看,”霍沉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
“我都给你留着呢,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
姜晚星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伸手去碰那个铁盒子。
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金属,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开始模糊。
霍沉野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一点点变得透明。
“沉野!”她惊慌地伸手去抓他,却只抓了个空,“你怎么了?别消失!”
霍沉野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声音却变得遥远:“晚星,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崩塌。
工作台、小雏菊、铁盒子,全都像碎玻璃一样裂开,最后化为一片漆黑。
姜晚星站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沉野!霍沉野!”
她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四处奔跑,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你出来!别躲着我!我刚找到你,你怎么能又走了!”
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的哭声在空旷中回荡。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把脸颊都打湿、了。
她明明已经找到他了,明明已经触碰到他了,为什么又会消失?
难道连这短暂的重逢,也是假的吗?
“姜老师!姜老师!您醒醒!”
一阵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摇晃。
姜晚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漆黑的虚空,而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
柔软的被子盖在身上,鼻尖萦绕着白茶香薰的味道。
她还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下午刚试完装,因为太累,就趴在化妆间的沙发上睡着了。
助理小林正焦急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姜老师,您刚才一直在哭,还喊着‘沉野’的名字,是不是做噩梦了?”
姜晚星怔怔地看着小林,眼泪还挂在眼角,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头,那里没有熟悉的温度。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原来,刚才的重逢,还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