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烟花燃烬
壹方2024-03-24 16:214,315

巧巧看到“张亚军”直接站了起来,紧张地叫了一声“爸爸”,但这个“张亚军”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先让巧巧坐下,又招呼大家吃菜,还给李姨和巧巧切好牛排,倒上饮料。

起初李姨和巧巧看到他走进来还有些局促,结果他既亲切和善,又把他们母女俩照顾的无微不至,也让她们放轻松了不少。

餐桌上氛围很融洽,“张亚军”和李姨推杯换盏,聊着巧巧小时候的趣事,什么巧巧5岁还尿床,为了看鱼爬上水塔结果从栏杆上掉下来摔到头,偷学大人用粮票卷烟头,结果被火燎了嘴巴,还好没留疤等等。

罗森这才知道,原来张叔不是一开始就酗酒打人,他们一家三口也曾经有过一段幸福的日子。

那时候张叔在一家化肥厂上班,厂子属于大企业,还有专门的员工宿舍和子弟校。夏天下班后,张叔会用瓷盅装好几根冰棍,带回家给巧巧和李姨吃。有时候是一些小吃,有时候是一大串紫葡萄。

放假的时候,巧巧就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前杠上,妈妈坐在后面,一家人骑去镇上买点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巧巧的小玩具之类的,夏天还会一起下河塘抓泥鳅黄鳝,还在宿舍门口的花坛里,种了几颗菜,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直到有一天厂里效益不好,张叔被迫下岗,子弟校也被解散,家里一下子失去经济来源,张叔出去找工作又处处碰壁,回家之后就借酒消愁,喝醉了就骂李姨是累赘,把气都撒在她身上。

李姨找了一些零工帮补家用,但刺激到了张叔可怜的自尊心,不仅把李姨的零工搅黄了,酗酒和家暴也变本加厉。之后张叔辗转各个工地打工,早出晚归,好容易买了一套房,为了房贷就更加辛苦。还变得疑神疑鬼,怀疑李姨在家里不规矩,总之就是找各种原因都能把李姨打一顿。不过张叔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对孩子动手,而且他们老是因为孩子的学费,吃穿吵架,这给年幼的张巧巧造成了极大的心灵阴影。

巧巧从那以后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爸妈吵架的原因,所以她既可怜妈妈的遭遇,又心疼爸爸工作辛苦,生活压力大。但她并不清楚,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她才是这场失败婚姻的牺牲者。

之后“张亚军”让侍应推上来一个蛋糕,四个人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巧巧看着爸爸妈妈还有罗森,脸上笑开了花。唱完歌后,罗森也笑着跟巧巧说:

“巧巧,许个愿吧,森哥尽量满足你。”

巧巧认真地盯着罗森说:“真的吗森哥,什么愿望都可以?”

罗森点点头,鼓励她许愿。张巧巧再一次看了看爸爸妈妈,默默地许了一个愿,吹灭了蜡烛,罗森问她许了什么愿,她笑着跟罗森说:

“森哥,你要是能给我变一个海边的玻璃屋,上面要挂满氢气球,还要很多很多的烟花,能做到吗?”

罗森自信地点点头,在心里默默地想了想,右手一挥,他们四人便来到了海边。

一个美丽的玻璃房子里,屋内挂满了灯饰,尖尖的屋顶上挂满了粉色和白色的气球,像极了通话故事里的小小城堡。

房子旁的沙滩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烟花棒,大大小小都有。罗森点燃了一个大的礼花,在夜空中绽放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爱心,鲸鱼,海鸥,还有一个“生日快乐”。巧巧望着美丽的夜空,双手还拿着两根烟花棒,在沙滩上笑啊,跳啊。

突然,她望着罗森的脸说:

“谢谢你森哥,这真的是我有生以来最最最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罗森,李姨和“张亚军”也都微笑着看着她,二叔在一旁也放心不少,觉得之前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

但他们谁都没听到张巧巧说完这句话后,又自己跟自己小声地说了一句: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烟花都放完了,罗森又在海边点起了篝火,四个人继续喝着饮料聊天,李姨似乎完全放下了戒备,还靠在“张亚军”的肩膀上睡着了,张巧巧说:

“妈妈你看,爸爸不喝酒的话,我们还是挺好的。”

罗森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她又赶紧扯出一个笑容:

“爸爸,你抱妈妈进去睡吧,我一会就来。今晚我们要一家三口睡在一起,就像小时候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一样,那时候虽然房子很小,但是我们真的很开心。”

“张亚军”点点头,刚把李姨抱起来,李姨睡眼朦胧间一看是“张亚军”,赶紧从他怀里跳出来,警惕地说:

“你想干什么?!”

巧巧神色一变,又赶紧上去解围:

“妈妈,是我看你睡着了,让爸爸抱你进去先休息的。今晚我们三个睡在一起好吗?我已经很久没和你们一起睡了。”

李姨一听,虽然为难,但看着女儿期待的脸,最终还是宠溺地点了点头,往玻璃房子内走去。

张巧巧看李姨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就知道如果自己不过去,妈妈肯定不会心安,于是跟罗森挥手告别:

“森哥,我走了。谢谢你,对不起。”

后面那一句“对不起”说得很小声,罗森没有听到,看着张巧巧远去的背影,他心满意足地躺在沙滩上望着夜空,听着海浪的声音觉得心境特别的开阔,二叔也悄悄过来在他旁边躺下:

“阿森,你看起来心情挺好啊。”

罗森笑了笑:“是啊,这件事情总算有个了结。虽然是幻象,但看到巧巧开心的样子,我们这也算是积功德吧?”

二叔“嗯”了一声,又说道:”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奇怪。”

罗森笑道:“顺利还不好吗二叔,您不是说我是织梦天才吗?是不是我的织梦能力又有进步了?”

二叔轻轻踢了他一脚:“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得学呢,别骄傲,沉下心来才是最重要的。”

罗森点点头,又问道:“嗯呐,我就是开个玩笑。二叔,之后咱们怎么办?巧巧如果去了冥界,会知道她爸爸死了的真相吗?”

“一般来说,判官只会细数死者的生平事迹,只要这个人没有做过其他坏事,应该不会刻意提到她爸爸是怎么死的。”二叔解答道。

“那枉死的鬼,生前也没有做过坏事,特别像巧巧这种特别可怜的,下辈子投胎会不会有优先选择权?”罗森想到这一点,急忙问二叔,他也想巧巧下辈子能够改变命运,投个好胎。

但是没想到二叔严厉地教育了他:

“所谓前世因今生果,每个人一生的经历可能都跟前世的行为有关系。巧巧这辈子的经历我也很同情,但可能是历练,也可能是赎罪。至于下辈子如何,我们不是判官,看不到三世书,就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了。

做好本分,不要想太多。你想得太多,就可能滋生心魔,那天的幻境,虽然也有尸婆香的关系,但我估计也是你被潜意识影响,给自己织梦。。。”

二叔还没说完,就听见罗森轻轻的呼噜声,知道这两天他也确实太累,就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打算自己继续守着免得出什么问题。

就像一个游戏里,如果npc当机,玩家就可以在里面胡作非为,还有可能造成整个系统瘫痪。

谁知那种环境下实在太助眠了,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后半夜,罗森突然醒来,但身边已经没有二叔的身影。他赶紧坐起来一看,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屋子的沙发上,屋里的大灯都关着,只开了一个小台灯。而周围的陈设,让他感觉很熟悉。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罗森慢慢往门外走去,就看到有三个人蹲在过道的一角,好像在烧点什么东西,空气中也弥漫着纸钱的味道。走近一看,发现是二叔和“张亚军”李姨。再一看门牌号,这不是张亚军他家吗?!罗森心想:难道出事了?怎么环境变了,二叔也现身了?于是他慢慢靠过去,想听听他们三个在说什么。李姨先跟“张亚军”说:

“老公,今天巧巧能回来吗?”

罗森一头雾水,怎么他俩这么亲密了?没听过李姨叫“张亚军”老公啊,难道这是在梦里表现太好,复合了?

“张亚军”点点头,说:

“会的,今天是巧巧的头七,应该会回来的。”

二叔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马上要午夜了,应该很快就会回魂了。”

头七?!罗森探头一看,三人面前赫然是巧巧的黑白遗像,三根香和白蜡烛,和一个正在烧纸钱的瓷盆。

罗森正准备提醒他们在楼道里烧东西很危险,此时屋内的挂钟却响了起来,午夜12点到了,楼道里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虽然知道是幻象,但罗森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回头。

突然,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搭上了他左边的肩膀,强行要把他扳过身来,他一边发抖一边头往右边侧,想要躲着不去看身后。结果右边却突然出现了一张脸,正好和他对视上!

那是面无血色的张巧巧,头发散乱,正瞪着眼睛看着他。罗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巧巧一把抓住手,拉着他就开始跑。

一边跑还一边说:“森哥,快跑!他们都是鬼!”

“啥?!”还没来得及从惊吓中缓过来的罗森,又被这句话给彻底整迷糊了。

张巧巧解释道:“七天前我们在海边,爸爸妈妈还有二叔全部被海浪卷走了,只有我和你活了下来,今天是头七,他们都回来了!是来找替死鬼的!快跑!”

罗森被她扯得跑得飞快,一听这话更觉得荒谬和心惊,但转过头一看:原本背对着他的三人此时已经转了过来,但脸全都肿了,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那种,又白又皱,一看到他们,就死命地追了过来,楼道里瞬间留下很多水渍。

罗森这下再也不犹豫了,跟着巧巧一直往楼下跑,跑到四楼时正好电梯门开了,巧巧拉着他闪身进了电梯,正好把那三只鬼关在门外。

此时的巧巧也是累得筋疲力尽,蹲在地上气喘吁吁。罗森也缓了缓气,才想起来问道:

“但是。。。但是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粗重的喘息声一瞬间彻底消失,巧巧慢慢抬起头,她七窍流血,五官变形,肋骨还瘪了下去,歪着的嘴从牙缝里发出“格拉格拉”的声音:

“是啊。。。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了。。。。”

电梯突然燃起了大火,四周还是那股浓烈的纸钱味,巧巧也靠得越来越近。。。

“啊!!!”罗森再次惊醒,眼前是那片熟悉的海滩,二叔也躺在他身边,他一把把二叔推醒,二叔抬头看他,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咋了,阿森?咦,我怎么也睡着了。”

听到二叔的声音,罗森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又是梦中梦,又是我自己在织梦吗?

但还没等他在恐惧中抽离,二叔一指远方,又让他紧张起来:

“怎么着火了?!”

“什么?着火?!”罗森一看,玻璃房外正燃起熊熊大火,不知道是谁把剩下的烟花全都堆在了房子外面,屋顶的气球也全部化成了胶贴在房顶上,罗森和二叔刚一接近就被热浪给逼了回来,可想而知,屋内的温度有多高。

但奇怪的是李姨和“张亚军”还在沉睡,只有巧巧站在门口,看着罗森和二叔。罗森朝她大喊:

“巧巧,你干嘛呢!!快打开门出来啊!”

巧巧开始大声哭泣,和先前开心快乐的样子完全不同:

“森哥!林阿叔的消音符失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森哥,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是这种人,一个酗酒家暴,就连我死了还想要继续伤害我妈妈。另一个丢下我不管不顾,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要杀死那么多人,还要让我爸爸永世不得超生。那是我的亲生爸爸啊,他也从来没有打过我,我们也有过那么美好的回忆,我一直希望我成年后,爸爸没有那么多负担,生活就可以越来越好,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为什么要做这么绝!!我爸爸躺在冰柜里该有多冷啊。。。。。”

二叔一听,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该死的老林”,却又不知道怎么劝解张巧巧,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原本懂事听话的巧巧变成了父母吵架的牺牲品,又让她知道自己的妈妈残忍杀害爸爸,还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的残酷真相。她不明白该爱谁,又该恨谁,只能选择三个人同归于尽。

烟花绚丽灿烂,但烟花燃烬,一切终成绝响。。。。。

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 埋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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