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他慌乱地联系了苏小钗之前的合作编辑。
“老师，你有见过小钗吗？她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编辑无奈的声音：“苏老师早就离职了，联系方式也换了，她说想休息一段时间，谁也没告诉。”
他拧紧了眉，又拨通了她以前常去的咖啡馆店长的电话。
“小钗联系过你吗？”
“她很久没来了，陆导。”店长客气却疏离地说，“听说她签约了星辰娱乐，以后应该不会再回这边了。”
陆舒隆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这七年来，苏小钗的世界里，除了剧本，就只有他。 可现在，她似乎轻易地就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了，不留一丝痕迹。
他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事实上，他难道是第一天知道苏小钗为了他放弃了多少社交，切断了多少后路吗？
不是的。
早在七年前，他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时，就见过苏小钗为了帮他拉投资，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的模样。
她被欺负得眼睛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星辰，让他鬼使神差地记住了她。
后来温雅出国，他对她提出合作，是赌气吗？ 不是的。
他是真的想过，要给她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只属于她的、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世界。
而现在，他亲手把她重新推回了那个没有光的角落。
他一直糊涂地以为，他在等待一个缪斯，在弥补一段年少时的遗憾。
可实际上，那个能点燃他所有创作激情的人，一直在他身边，那段最珍贵的岁月，早已刻进骨血。
09
飞机一落地，陆舒隆便疯了一样地冲回别墅。
阿姨正在擦拭玄关的摆件，见他满身风雪地闯进来，欲言又止：“先生，苏小姐从您出国后，一次也没回来过……" 他脚步一顿，转身又冲了出去。 可刚拉开车门，他又僵住了。
去哪里找她？ 她租的房子早就退租了，工作室的东西也搬空了，她似乎早就计划好要彻底消失。
他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才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苏小钗任何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
这七年来，苏小钗的世界里，除了剧本，就只有他。
“先生……"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引擎轰鸣声中，助理陈舟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急促而慌乱：“陆导，您终于开机了！董事会那边炸锅了，您必须马上来‘金鼎’电影投融资大会！另外……温雅小姐她……"
“她怎么了？”陆舒隆心头一跳，那股从冰岛就开始蔓延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背着您，私自联系了星辰娱乐，想把《浮生》的版权独家卖给他们，而且……她伪造了您的签名，试图将您名下所有与剧本相关的知识产权转移到她个人工作室名下。”
陈舟的声音都在发抖，“法务部刚刚截获了邮件，要是再晚一步，您这几年所有的作品版权就都易主了！不过……苏小姐似乎早就留了后手，版权最终归属权还在她手里，她现在要和星辰娱乐合作开发这个项目。”
陆舒隆心脏猛地一缩，手脚瞬间冰凉。
他一直以为温雅只是身体弱，需要他呵护，需要他用自己的名气为她铺路。
他以为她只是有些虚荣，想要那个最佳编剧的荣誉。
可他没想到，她不仅要名，还要利，甚至不惜将他这个合作七年的导演、这个为她挡了七年风雨的男人，彻底踢开，吞并他的一切。
而苏小钗……她竟然早就拿回了版权？
“我马上到。” 他浑浑噩噩地被司机送到了大会现场。
这是行业内最顶级的项目推介与投融资峰会。 会场内灯光璀璨，各大影视公司的老总齐聚一堂。
若不是大屏幕上赫然展示着那个名为《浮生》的电影项目计划书，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了台下。
他蓦地想起，这是苏小钗最得意的一个故事，刚要起身质疑。
“接下来，有请星辰娱乐总裁沈默涵先生，为我们介绍今年的 S 级重点项目。”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一个清冷沉稳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陆舒隆猛地扭头望去，看到他的死对头，星辰娱乐的总裁沈默涵，正闲适地站在舞台中央。
而他心心念念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坐在他身侧的嘉宾席上，唇角带着他久违了的、自信飞扬的浅笑。
大屏幕上，《浮生》的编剧一栏，清晰地写着：苏小钗。
“小钗！”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却被地毯狼狈地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小钗，原来你在这里，我回来了，我们回家……"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被这个既无爱也无恨的眼神，刺得体无完肤。
“小钗……你怎么了？是我啊！”
“陆导让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呢？”我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疏离。
“当然是我的编剧，我的……爱人！小钗，你听我解释，我和温雅只是……"
“一个连署名权都要被剥夺的编剧，也配当陆导的爱人？”我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钢笔。
陆舒隆脸色骤变：“你都知道了？” “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他声音发颤，伸手想来拉我，“我会立刻和她解约，所有版权都还给你，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沈默涵截住。
“抱歉，陆导。”沈默涵站起身，将我揽入怀中，面向台下的媒体与投资人，
“她现在是星辰娱乐的首席编剧，也是《浮生》唯一的版权持有者。你的手，最好放尊重一点。”
陆舒隆一愣，下一秒像是找回了底气，冷笑着回敬：“我们合作了七年，这剧本当初是在我工作室写出来的！”
“当年你开出天价想挖她她都没走，现在她和我有了七年的默契和感情，又怎么会选择你？”
面对沈默涵，陆舒隆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骄傲。
没错，当年沈默涵确实想挖我，但那是我为了帮陆舒隆还清债务，私下接的一个散活，沈默涵惜才，才想签我。
当时陆舒隆跪着求我别走，说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创作共同体。 我心软了，留了下来。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选择，是灵魂伴侣。
可笑的是，当初我以为沈默涵只是惜才，后来才知道，他是真的看中了我这个“人”，想给我一个平台，让我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而我选择的陆舒隆，却把我当成一个枪手，骗了我整整七年。
现在，是时候给那个真正懂得尊重我的人，一个确定的答复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红色的、盖着钢印的签约合同，一字一句道：“不好意思啊，这次是独家签约了，终身制的！而且，《浮生》的版权登记证书上，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合同上，我的名字和沈默的名字并排签在一起。 陆舒隆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却听见沈默涵在他耳边补上了最后一刀：“对了，有空可以去查查，七年前，是谁把你那份参赛剧本匿名投给了你的对手，让他功成名就的。温雅不仅想偷苏小钗的，连你的成名作也是她偷来的。”
台上，灯光聚焦，沈默涵牵起我的手，在全场瞩目下，将那本《浮生》的项目启动书，亲手交到了我手里。
陆舒隆站在原地，周围是热烈的掌声，却仿佛置身于冰窖。
他想起温雅在冰岛时那些楚楚可怜的眼神，想起她捂着胸口说“只想和你一起创作”的誓言。
原来，那些虚弱是假，算计是真。
她不仅践踏了小钗的梦想，也把他当成了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用完即弃。
10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温雅当年不仅偷了陆舒隆的参赛作品，还收了对家公司的好处，故意泄露了陆舒隆第一个电影项目的核心剧情。
更致命的是，她试图伪造签名转让《浮生》版权的证据链完整，构成了严重的商业欺诈与侵犯著作权罪。
陆舒隆这才明白，从头到尾，他都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子。
那个他小心翼翼呵护的白月光，那个他以为亏欠了多年的青梅竹马……不仅毁了他的前程，还亲手挑拨离间，让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陆导。”陈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温小姐被判了。
侵犯著作权罪、商业欺诈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此外，编剧协会对她实行终身禁入行业处罚。”
陆舒隆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比起法律的制裁，更让他痛苦的是温雅在法庭上的供词。
她承认了所有罪行，却歇斯底里地指着旁听席上的陆舒隆大喊：“是他默许的！他说只要署我的名，资源随便我用！我们都是共犯！”
虽然法律最终认定陆舒隆也是受害者，但这场丑闻足以让他的声誉跌入谷底。
投资方撤资，项目停摆，曾经众星捧月的金牌导演，一夜之间成了行业里的笑话。
他只是像个游魂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可能出现的地方。
在星辰娱乐楼下，淋着大雨站到深夜，保安看不下去给他递伞，他却固执地摇头：“我要让她看见我的诚意……"
在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他颤抖着推过来一份文件：“我用你的名义成立了一个青年编剧扶持基金……你不是一直想帮助那些有才华却没机会的年轻人吗？”
我要走，他便红着眼眶拦住我：“小钗，求你，让我赎罪……"
可我真的太累了，连多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某一次，他无意中提起了那个被我撕碎的《焚心》手稿，那个我们曾经梦想着要一起拍出来的故事时，我的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当时连海报……都设计好了！”
陆舒隆瞬间崩溃，当街跪倒在地，像一尊被抽掉所有支撑的雕像。
他试图变卖资产赔偿我的损失，我却让律师退回了一切。
“陆导，”我的律师转达我的话，“苏老师不需要您的钱。她拿回的只是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至于您…… 好自为之。”
这轻飘飘的“好自为之”，成了陆舒隆余生最沉重的枷锁。
11
后来，我在一个行业颁奖礼的后台试礼服时，造型师提醒我，窗外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一直死死地盯着这边。
我一扭头，就看见了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陆舒隆。
他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上那件即将用于领奖的墨绿色礼服。
沈默涵察觉到我的不悦，第一时间挡在了我身前。
外面的男人见状，竟直接冲破了安保，闯了进来。
“小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签约，不合作，我就远远地看着你拿奖，好不好？”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没认出这个落魄的男人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陆导，看到自己的嘉宾被骚扰，立刻叫来保安将人轰了出去。
我继续整理我的妆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玻璃门被重重关上，陆舒隆绝望的嘶吼依旧透过缝隙传来。 “小钗！求求你在给我一次机会！”
沈默涵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庆祝我的第一个原创剧本斩获国际大奖。
那天晚上，陆舒隆没有来。 听说他一个人坐在曾经我们一起住的别墅里，对着满屋子的黑暗，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死，命运却给了他更残忍的惩罚——让他活着，清醒地承受失去我后的每一个日夜。
护士后来整理他因酗酒过度送医的病房时，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上面是他遒劲有力的字迹，已经晕染开来：“小钗，很高兴遇见你。”
落款日期，是我拿到第一笔稿费，请他吃路边摊的那天。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罪，活着赎，才最漫长。
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