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蕴川已经把帘子放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车厢内外一片安静，半晌没有人说话。
百里婵儿心里很是着急，手使劲地捏住了裙摆，捏出一道明显的皱褶来。
但是她仍是仰着头，不卑不亢地看着马车的方向，落落大方地笑着，站在清风之中。
仿佛过了许久，车厢里的人才又开口道：“百里小姐实在是奇怪，茶室的案子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百里婵儿回答，车厢的帘子又被拉开了，窦蕴川的小厮探出头来，有些尴尬地看向百里婵儿。
“百里小姐，三皇子殿下并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案子，今儿天凉，您还是快请回吧。”
百里婵儿轻轻一笑，勾唇道：“考场舞弊案可是轰动京城的大事，最早不过是有流言从那家茶室传出来，三皇子殿下向来对百姓关爱有加，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着，她不再看小厮，目光再次转向帘子遮挡住车厢的那边，又道：“民女知道三皇子殿下对此事颇为关心，而民女又恰巧对此事略知一二，斗胆轻三皇子殿下、一叙。”
“不愧是百里瑞的爱女。”马车里，窦蕴川的声音并没有因此显得温和多少。
百里婵儿垂眸，知道他一旦松口，就代表此时已经有些眉目。
“三皇子殿下谬赞了。”
窦蕴川又再次开口道：“考场舞弊一案乃关乎江山社稷之大事，本皇子作为父皇的臣子，自然对这件事颇为关注。”
他的语气停顿了片刻，车厢内外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住。
“只是，尚有一事，本皇子的确想不明白。”
“不知可否请百里小姐为本皇子解惑。”
虽然不知道窦蕴川又想出了什么法子来阻挠自己，但是百里婵儿自然愿意试一试。
她毫不犹豫地答道：“民女愚钝。”
车厢来传出窦蕴川爽朗的笑声：“我看你可聪明得很。”
“百里小姐不惜当街拦下本皇子的马车，也要将如此紧要的信息传达给本皇子，可是有什么要求？”
百里婵儿一愣，未料到他这样直白地询问自己的目的。
跪拜在她身侧的玉蕊战战兢兢，死死地握着手里的手帕，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此刻颇为安静，百里婵儿清晰地听到了玉蕊紧张的喘息声。
这丫头，胆子小的很。
她淡淡一笑，很快回答道：“民女别无所求，只是希望能有机会与三皇子殿下交好罢了。”
“小姐……”这下，玉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惊呼出来。
“哦？”
这次窦蕴川倒是反应得很快，他冷冷地开口道：“本皇子倒是不知道，百里小姐还有这些心思？”
没等百里婵儿解释什么，他又继续说道：“百里小姐与太子殿下的婚期也没有多远了，烦请百里小姐还是好好筹备你的婚事吧。”
“三皇子殿下说的是。”百里婵儿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然而她总不能将自己无意嫁给窦韩川，甚至还想将他从太子之位上弄下来，彻底扳倒他的想法说出来。
此时此刻，她不能立时表露自己的想法，但又必须向窦蕴川解释什么。
她知道，如果让窦蕴川就这么离开，他必定会认为自己是那种不三不四、随随便便的女人。
的确是她操之过急，将事情处理的太草率了。
她这样想着，眉头紧皱起来，额头上露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忙又继续说道：“民女自知才疏学浅，但一直对书法颇感兴趣。三皇子殿下是闻名天下的书法名家，民女愚钝，实在是想借此机会与三皇子殿下交好，向您请教一二。”
车厢里的人沉默了片刻，少顷才打到：“此事本皇子会回去好好考虑，百里小姐请回吧。”
他的话音刚落，小厮就又探出头来，示意车夫绕过百里婵儿，继续往前赶路。
马车哒哒地从百里婵儿身边驶过，微风将车窗上的帘子撩起来。
窦蕴川直挺挺地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百里婵儿望着车厢里那人的侧脸，终是盈盈一拜，这才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小姐，小姐……”玉蕊哭丧着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百里婵儿身后说道，“您这是做什么呀！”
当街拦了三皇子殿下的车，还说出刚刚那些不要命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们家谨小慎微，温柔和善的大小姐能干出来的事。
玉蕊只觉得一度像是有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好不容易才能喘过气来。
“做什么？”
今日行事着实有些鲁莽，还被窦蕴川这么明确的拒绝了，百里婵儿的心里很是郁闷，也不愿意再多和玉蕊解释什么。
“刚刚不是已经同三皇子殿下说过了？”
玉蕊红着眼圈，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小姐在府中也从没说过要同三皇子殿下学习书法呀，奴婢哪里能反应过来？”
“小姐您若是……”玉蕊抽抽搭搭的，已经快说不上话来，“奴婢可怎么办啊……”
“别多想了，快上车吧。”百里婵儿有些无奈地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心里盘算着晚上休息前再好好和他讲讲。
这姑娘若总是这般胆小怕事，可该怎么办。
马车缓缓地回了侯府，这一路上终是没再出什么岔子，玉蕊的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两人这才各怀心事地走到侯府门口，远远地就见到百里婉儿正在正院里站着，看上去很是不高兴。
百里婵儿不由得勾唇一笑，压低声音嘱咐玉蕊别再哭丧着脸，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玉蕊这才收敛了表情，百里婵儿也故作开心地笑着，和玉蕊有说有笑地踏进了侯府的大门。
因为红玉的一番见闻，百里婉儿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思量百里婵儿是不是同窦韩川见面了，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终是早早地就跑到侯府门口等着了。
百里婵儿本打算直接回房间，却不料百里婉儿快步迎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和她问了好：“姐姐回来了。”
“嗯。”百里婵儿睨了她一眼，正准备走，她却又往前靠了两步，没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