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李月！”秦阿林心知不好，忙扑过去跪在床边，先将李月的嘴巴掰开，然后把手指塞进去，生怕他抽搐的时候不小心咬断舌头。
李月抖个不停，上下牙齿猛的一咬合，腥红的液体流出，口中就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秦阿林闷哼一声，借着体重暂时制住了李月，拍了拍他的脸，“李月？李月？007，全身扫描！快！”
“好的，小少爷。”007启动备用程序，一道蓝色的光洒落在李月的眼睛上，一瞬间就收集好了他现在所有的身体状态，将数据一一呈现在秦阿林眼前。
“小少爷，李月的生理状况一切正常，只是心跳过快，应该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心理问题…秦阿林琢磨着这两个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却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拍了拍李月的脸，强调道，“李月，李月，别紧张，是我，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没事了。”
李月把秦阿林给他装好的机械眼睛抠了出来，他现在看不见，也没法动弹，只能被迫的听着那人在耳边说话。
“李月，冷静下来。”
不！放开我！放我走啊！
李月挣扎着，唔唔叫着，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顶楼的实验室中，他被困在营养剂中，被人观看，被人侮辱，被人肆意的伤害。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你们这群人！全都应该去死！
李月的应激反应来的十分迟缓，之前几天他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救了，只是浑浑噩噩的活着。
而现在，他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得救了，失去了四肢，失去了眼睛，失去了耳朵和嗓子，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李月接受不了，过量的悲痛直接压垮了他。
“李月！李月！你冷静些！”秦阿林不得不更加使劲的压住李月，等待他慢慢的平复下来。
李月胡乱的摇头，脑海中只有逃跑这一个念头，可随即脸上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他愣怔着仰起头，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这是…被打了？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秦阿林深吸了一口气，不到非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想用这种强硬的方法。
李月沉默着，哽咽了几下，但好歹是不再抽搐了。
秦阿林依旧没有放开抓着他的手，“那现在能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李月微微点头，潜意识告诉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强者，最好按照这个人说的做。
“好，那我要慢慢放开你的手，你必须乖乖躺着，不能动，能做到吗？”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命令的意味，让李月的身心都为之颤抖。
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之中抓到了一根绳索，有人会带着他往前走。
见李月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秦阿林试探着放开手，坐到他身边，“李月，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取下来吗？”
“…我，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李月说的很小声，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它们让我觉得…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可是它们能让你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李月哼了一声，轻轻道，“我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个世界…不值得…”
秦阿林微愣了一下，强烈的自毁倾向，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温的表现之一，人们在接受不了一件事发生的时候，往往会选择逃避，也就是直接转身离开。
“…你不想复仇了？”秦阿林斟酌良久，选了一个李月最可能寄托生活希望的话题。
床上的李月有一瞬的失神，却平静的说，“复仇？怎么复仇？拿什么复仇？就算是把他杀了，我曾经受到的伤害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这下换秦阿林无言以对了，李月说的是事实，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
伤口会随着时间愈合，但是伤疤不会，它一直存在，直到这个人的消失。
看着床上的青年，秦阿林如坠冰窟，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他没有办法去修补。
沉默在两人之间酝酿，过了好一会儿，李月才挪动了一下身子，主动侧头去找身边的那人，“和我说说话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想听什么？”
“嗯…就说说幸存区外头吧，我从没去过那些地方，我这一辈子都在高墙里头待着。”
李月是幸存区内出生的新一代人类，没见过正在的地球，没看过蓝天，也没呼吸过自由的空气。
秦阿林想了想，缓缓道，“外头的太阳是血红色的，没有保护罩，天空是灰色的，地上也都是沙尘和垃圾，还有各种变异动物，植物……”
“有星星吗？”李月打断了他的话，“能看到星星吗？”
秦阿林回忆了一番，轻轻摇头，想起来他现在看不见，又出声道，“看不见，云层太厚了，没办法看见星星。”
李月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口气，“真遗憾，我还没见过星星。”
他只在那些旧电影和书本中见过星星，知道它们是一颗一颗发光的小点，错落没有规律的点缀在深蓝色的月空中。
“总会看到的，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看看的。”秦阿林出声安慰他，李月想要的东西，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回来。
李月却只是勾了勾嘴角，无所谓的说，“有机会吧，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去找星星。”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阳光，房间变的阴暗狭窄，只透进来了一丝光亮，恰好照在李月的眼睛上。
他眨了眨眼睛，问，“出太阳了，是吗？”
“是，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你饿吗？要是饿了我就去给你做点吃的。”秦阿林伸手帮李月拉好被子，他要是没记错冰箱里还有一些肉丝，刚好可以煮在米粥里。
李月点头，“你去吧，不用守着我，我会乖乖躺在床上的。”
“…嗯，不要勉强，有什么事就大声的喊，我能听见。”秦阿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些机械器官装回去，只是起身离开了房间。
李月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却在思索着，刚刚藏起来的那个零件头感觉还挺尖锐的，应该能刺破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