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到她也站在这里陪自己受冻，实在又不忍心，于是板着脸斥道：“你管什么闲事，回去！”
他语气忽然这么凶，董萱被他给吓了一大跳。
她举着小花伞站在那里，一手撑伞，一手抹眼泪，一边哭一边吸溜着鼻子，哭得更厉害了。
凶什么凶嘛，自己这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嘛！
他到底懂不懂啊！
她被墨阳给气得想走，刚要转身，又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还是不忍心。
她伸手一下把自己的羽绒大衣给拉开，三下两下脱了下来，然后裹在了墨阳身上。
羽绒大衣是防水面料，这样应该就不会被融化的雪给打湿了。
想了想，索性把围巾帽子还有手套，全部都脱了下来，裹到了墨阳身上。
墨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塑料模特。
董萱把自己的衣服都脱下来给她了，自己就这么站在那里，一阵寒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梁真就站在窗前，门前细碎的落雪中，两人的情形，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一直在飘着的雪，有些担忧，“真让他这样冻着么，是不是有点太……”
阮霆深往楼下瞟了一眼，淡淡说道：“冻上一晚上，能换来一个女朋友，墨阳这罪不白遭。”
梁真：“……”
说得好有道理。
其实阮霆深自己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事，其实不能完全怪墨阳。
梁真忽然对于一些不好的事有预感，奶奶估计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奶奶跟墨阳说，说替她挡了这一劫。
这事，连墨阳都不知道。
也许在那一刻阮志诚根本就不是冲奶奶去的，但是奶奶可能特意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了，使他对自己出手，化解了这个劫数。
董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也许影响到了过程，但实际上，对于结果没有什么改变。
两件事都已经应验在这里，阮霆深心里开始有了深深的担忧。
他一向都不相信天意，他以为人定胜天。
可是，这两次，都出现了意外。
奶奶不在了，未来他怎么能保证没有第三次、第四次的意外？
梁真自己也许还不知道这事。
可是，不管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在他或者他的家族遇到任何危险的时候，她还是会不惜以自己的安危为代价，替他来预判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只有他们两个人分开，她才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他沉默着，好久都没有说话。
梁真一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她扬声叫陈妈，“陈妈，去把我这件衣服拿去给董萱。”
说着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一件羽绒衣，让陈妈给她送去。
董萱还在那里死撑着，给墨阳打伞。
很快她就已经冻得手指都僵硬了。
墨阳再次催促，“你回去吧，这事跟你没关系。”
董萱咬着嘴唇，这时候陈妈出来，拿着衣服，“董小姐，夫人说这个给你，你也别为难夫人了。”
董萱沉默了片刻，放下了伞，接过衣服裹在了自己身上。
阮总似乎谁的话都不打算听，看样子，小姐也是没有办法的。
自己如果坚持站在这里，显然也在让小姐为难。
她用力地抿了抿嘴唇，“那……那我还是明天再来看你吧。”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墨阳忽然哑着嗓子，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道：“如果当时的情景再发生一次，我也还是会救你，我不后悔。”
他听得出来老夫人当时的意思，她其实一直都在激阮志诚。
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
她其实是在一命换一命，这样的话，一来保护了阮霆深和梁真，二来，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让阮霆深彻底把三房给赶出阮氏。
即使击杀的是她这么一个马上就要归西的老太太，阮志诚也是犯下了杀人的重罪，这一辈子，估计已经无法翻身了。
所以，如果能救她的话，墨阳会尽力救，但是另一面是董萱，他会选择救董萱。
当然了，如果当时他面临的选择是四爷和董萱的话……
他一定会先救四爷，然后……
最坏的结果是陪她一起死，或者替她赡养父母。
实际上，当时的情况虽然紧急，但是他的处理方式无比冷静。
当然，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只说了一半的话，在董萱听来已经足够动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脸，呜呜地哭着，跑出了阮宅。
看着董萱离开了，梁真才放下了窗帘，重新躺回到床上。
阮霆深一直都没有说话，梁真还以为是刚才自己求情的事，让他不高兴了。
她像一个小猫似的，带着几分讨好钻到他怀里去，“霆深，我……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并不想破坏你的规矩，我只是……”
阮霆深把她给搂得紧了些，“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定要注意身体，睡吧。”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但是梁真总觉得，他有心事。
而且，是一种不想跟跟她说，甚至不愿意让她知道的心事，她猜不透，悟不清，只是觉得心里开始有种隐隐的不安。
奶奶如今也去了，她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对自己也很好，就跟她自己的亲奶奶一般。
忽然就这么走了，没想到，在酒楼里说的那短短几句话之后，竟是永别。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不知道是为老夫人，还是为自己。
都已经快要天亮了，梁真怀着孩子，所以更要嗜睡一点，加上忙了一天也累了，到底还是撑不住了，很快就睡着了。
阮霆深在黑暗中，却一直都睁着眼睛。
从前奶奶在的时候，他其实算不上一个十分孝顺的孩子。
他跟奶奶顶嘴，也有很多的意见，会坚持自己的主意，根本不听奶奶的话。
可实际上，有很多事，奶奶一直在努力地替他把握方向。
如今人就这么去了，奶奶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叫他好自为之。
可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地好自为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