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一点仔细地往脸上涂抹,阮霆深站在她背后,温柔地替她梳头发。
她的头发很好,浓密而柔软,瀑布一般地垂下来,几乎挂不住梳子。
阮霆深不会挽发髻,只简单地帮她扎了一个马尾。
等梁真自己化完了妆以后,把头发给挽了起来。
她收拾好了,阮霆深替她拿着大衣,披到她肩上。
他们就像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夫妻,一起换好衣服,准备出去逛街一般。
梁真慢慢地系好了大衣的扣子,回头冲他微笑,“恭喜你,即将脱离苦海。”
阮霆深也轻轻地笑了,“那么预祝你,未来的生活重获新生。”
梁真问道:“结婚证我放在家里了,你带了吗?”
阮霆深点了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两个红本本。
梁真拿在手里。
她好像还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红本本。
当初在婚礼上,也是叫工作人员上门来,在婚礼现场当场拿证的。当时客人很多,仪式也在继续,也就没有时间仔细看。
总以为未来还有漫长的几十年时间,所以几乎都把这东西给忘记了。
她翻开来,怔怔地看着上面的字样,和照片上两个人甜蜜依偎的样子。
那天她是高兴的,笑得很甜。
虽然梁天淇特意来给她添堵了,但是她并没有得逞。
白色的婚纱被故意撞衫,她换上了黑色的那件,把自己给打扮成了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所有的一切,都要过去了。
这个男人,将成为她的,前夫。
怎么能想到呢,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这婚姻像一场烟花,说散就散了,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什么痕迹都没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然后微笑着回头看阮霆深,“你再抱我一次吧。”
想了想,又解释道:“不,不是抱我,是抱抱孩子。从今后,他就不再是你的孩子了,我可能不会告诉他父亲是谁,这样对他来说,会过得轻松一点。”
其实离婚协议上面,也没有提到这个孩子。
两个人都刻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阮霆深轻舒猿臂,一把把她给搂在了怀里。
最后一次。
梁真努力想说服自己,但是把脸埋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的眼圈还是红了。
谁也不在说话,静静地享受这最后一刻的温情。
约莫过了几分钟,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对方,瞬间站得端端正正的。
两个工作人员带着打印设备走了进来,把东西放了在一边。
看了他们俩一眼,阮霆深顺手拉了两把椅子给他们坐下,然后自己和梁真一起坐在了床边上。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问道:“是要办离婚?”
“是。”
“是。”
两人异口同声。
在离婚的窗口见多了打得你死我活吵个不可开交的夫妻,婚姻走到穷途末路往往如此。
这一对,倒是淡定得有点过头了。
他们也多多少少听说了这对夫妻的事,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问道:“离婚……理由呢?”
“感情不合。”
阮霆深回答得很简洁。
梁真脱口而出,“他出轨。”
阮霆深也没辩解。
离婚协议递上去,上面交割得清楚,两个人都签了字的。
这一对郎才女貌,即使在医院里也是体面的。
工作人员心里难免觉得可惜,但这事也没什么可说的,结婚证被收回,重新发放了暗红色的离婚证。
温热的新本拿到手,梁真没有打开看。
阮霆深拿起来看了一眼,很快就收了起来。
气氛有点尴尬。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大概是为了缓解气氛,笑着说道:“都像你们才好,不吵不闹的,离了以后,往后还能做朋友……”
梁真打断他,“不会了,今后不会是朋友了。”
她看了一眼阮霆深,“跟我上过床的男人,没办法再做普通朋友。怎么伤害都不会痛,永远安静地原谅,那不是我能做的事,我的心不是纸糊的。”
阮霆深没说话。
两个工作人员也觉得更尴尬了,连忙收拾了东西,阮霆深送他们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阮霆深叮嘱道:“你先在这里安心休息,等好了,可以回家去住。家里的佣人保姆都照常上班,不用担心。”
梁真点了点头,“谢谢。”
两个字,戳在了他的心窝里。
原本是亲如一体的夫妻,如今生疏至此。
从此,真的都是过去了。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梁真一眼,“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没动,目送他离开。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在他背后缓缓关上的时候,梁真的眼里,一颗豆大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了新到手的暗红色离婚证上。
她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孩子,我把你爸爸给弄丢了,对不起。
阮霆深从医院的病房里出来,径直往前走,一直走了好远,墨阳终于没忍住,在后面提醒道:“四爷,您要去看痔疮吗?”
阮霆深愣了一下,抬头一看,自己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只有一间诊室,上面挂着牌子:“肛肠科”。
“……”
竟然走错了。
本来应该走到一半就拐弯出去的,他今天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了,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阮霆深冷着脸,折回去。
上了车,他直接吩咐,“回公司。”
看他这个状态,白东其实都挺担心他的,保不准工作都得糊涂了。
他建议道:“四爷,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几天您也有点太累了……”
阮霆深叹了口气,“那就回芙蓉苑吧。”
白东把他给送回了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杨桢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睡觉。
每天阮霆深晚上回得晚,虽然不怎么跟他说话,但他也得等着,晚上睡的时间少,都留着白天在补觉。
听见他回来了,他也连忙爬起来迎上去。
“四爷。”
阮霆深点了点头,眼里似乎并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