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霆深点了点头,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墨阳双手交叉在胸前,深深地弯下腰去。
“四爷,属下办事不力,没能保护好老夫人,是属下该死,愿意领罚。”
阮霆深指了指门外,“老规矩,自己领罚。”
“是。”
墨阳见他没有动怒,只是叫他自己去领罚,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他立即走出门去,然后噗嗵一下,面对着别墅的门,直挺挺的跪在了门前的石阶下。
墨阳因为平时白天跟着阮霆深,常有保护任务在身,为了日常行动方便,所以衣服一向都穿得比较少。
这寒冬腊月天里,夜晚温度尤其低,他身上只有一件春秋季节的夹克外套。风一吹,浑身都透着寒意。
天公偏偏也不作美,等到下半夜的时候,外头风更大了,甚至还飘起雪来了。
雪虽然不大,雪花落地就开始融化,偏偏是这样的天气,比鹅毛大雪时更要潮湿,更加寒冷。
下了片刻的雪之后,地上融化的雪片就已经变成了又湿又冷的冰水混合物,他跪在地上的膝盖全部泡在了这种冰水中,冰水又沿着他的裤腿往上蔓延,几乎把整条裤腿都给浸湿了。
他的头发上和身上也沾满了雪,在寒冷的朔风中,如同一尊雕像。
墨阳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白东在里面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四爷的规矩,不是说破就能破的,也不是谁说说情就能免罚的。他若是去为墨阳求情,恐怕最后除了两人一起跪在那里受罚成为难兄难弟以外,丝毫用处都不会有。
当初四爷罚一个手下的时候,老夫人看不下去,帮他说情,以长辈的威势,要他网开一面。
四爷同意是同意了,免了他的处罚,但是当天晚上,就让他带着离职书到老夫人那儿去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留在自己身边了。
老夫人也不好忽然收下这么一个人,只得给了点钱,打发走了。
那人走的时候,在四爷的门前跪了一整夜,请求他收回成命,表示自己甘愿双倍领罚,但是四爷不为所动,终究还是让他走了,叫他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京都。
所以,白东也只能看看而已。
其实他心里有点儿想不通,墨阳这样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连一个阮志诚都对付不了?
阮志诚那两口子都五十多岁了,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专业的格斗技能。
这样的对手,就算是来个十个八个的,在墨阳面前也是渣渣啊!
他怎么可能会失手?
阮霆深回到房间里,梁真闭着眼睛躺在那儿。
他怕吵醒了她,动作格外的轻,蹑手蹑脚地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梁真却睁开了眼睛,低声问道:“你罚墨阳了?”
她并没有听见外头的动静,不过按照阮霆深的性格,他已经留了墨阳在酒楼那边守着,结果还是出了事,估计墨阳是要领罚的。
阮霆深没说话。
梁真于是也没有再问。
屋里留着一盏光线很暗的灯,外面天都已经快亮了,因为下雪而显得外面格外的白亮,仿佛比屋里还要亮似的。
这一夜完全无法安稳入睡的,不止他们几个人。
在酒楼里出事之后,董萱在一片混乱中跑了出去,然后在慌乱中跑到外面的街上,打了一辆出租车,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到了住处以后,她依然忍不住浑身都发抖。
一想到刚才那个可怕的场面,她就不由自主地害怕。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这可能是她二十多年来,离死亡的威胁最近的一次。
那一刻,只要对方勾一勾手指,或者一个不小心,让枪走了火,她的小命就玩完了,从此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
或许就是那么几秒钟里的事。
五太太也许不是针对她来的,但是他们认得她,在那种情况下,以她为人质,或者顺手拿了她当炮灰,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而在那一刻,墨阳第一时间发现了,然后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五太太的手腕,往里一翻折,先把枪口调转了方向对着地上,然后稍微一用力,就让她的枪脱了手。
她的危机瞬间被解除,也是那么几秒间的事。
董萱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蜷缩在床上,把空调开到了最大,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白东不在,而墨阳一个人带着别的人守在那里,应该是阮总叫他守着的吧?
而老夫人也在场,墨阳却发生了失误,没有保护好老夫人,所以,他可能是因为看见枪口正对着她,所以才为了保护自己,而舍弃了老夫人?
董萱越想就越觉得胆战心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墨阳为了她,而擅离职守,犯下了大错!
阮总的个性和行事风格,她不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所以,墨阳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董萱迟疑着,拿过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没事吧?”
等了足足十分钟,都没有人回复。
董萱于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打通了,可是长时间都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都已经快天亮了。
这个时候,董萱可不认为墨阳还有时间去休息,毕竟阮氏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全家上上下下都是不眠之夜了,包括她家小姐。
董萱坐不住了。
她打电话给梁真,也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爬起来,拿起包包准备出门。
刚一打开门,就被门外的一股寒风给逼得倒退了好几步,马上把门给关上了。
变天了,凌晨这个点刚好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间,外面冷,真冷。
她回到房间里,拿出自己最厚的羽绒大衣,戴上了一顶貂毛的小帽子,裹上围巾和手套,然后迎着寒风,走出门去。
凌晨的阮宅,果然远远可以看见里面亮着灯。
董萱裹紧了围巾,走到大门口去按门铃。
保安显然也没有休息,很快就来应门,见是一个陌生的女孩,问道:“请问你找谁?”
董萱抿了抿嘴唇,“我找……夫人,梁真,我是她的助理董萱。”
她说着,递上了自己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