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真又借着去嘉佑上班的借口,到医院里去找林医生和华老先生了。
在老先生的催眠中,从那一个旧梦开始,梁真慢慢地又开始回忆后来的事。
梁真在那间屋子里醒来的时候,阮霆深已经走了。
下身强烈的不适使她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屋里没有开灯,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梁真摸到自己是躺在沙发里的。
酒吧的窗户隔音效果不算上佳,她可以听到依然有人在唱歌狂欢,有重金属的摇滚乐声在响着。
她慢慢地从沙发里爬起来,摸到门边去,然后在墙上摸到一根细麻绳,拉了一下,那是灯的开关,瞬间屋里被点亮了。
棕色的皮质沙发里,染着暗色的血迹,斑斑点点。
而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损,还沾上了些许血迹。
里面有一间洗手间,她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镜子里的女孩鬓发凌乱,妆已经半褪,脸上带着某种羞于言说之事后的淡淡潮红。
从女孩到女人,原本应该是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转变,应该是和心爱的男人来完成。
但是,屋里已经不见了那个男人的痕迹,只是自己的胸口有隐隐的吻痕。
她连那个人谁都没有看清。
洗手间里有简单的淋浴设备,她很快地冲洗了一下身体,然后梳理好了头发,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了。
外面那些追杀她的人已经不见了,但是天色已经很黑很黑,大概已经是凌晨了。
她没敢再自己走回去,打了一辆出租车,送自己回到了寓所。
这时候她才拿出手机来看,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丁凯森打过来的。
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回答他什么,简单地给他发了个信息,“不好意思,路上摔了一跤,有些不舒服,今天不能来了,抱歉。”
她以为丁凯森已经睡了,但是他却很快就看到了消息,并且回了电话过来。
梁真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体的不适和心理上的尴尬使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丁凯森。
她本不想接,但是电话实在是响了很久。
她只得接起来了,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
丁凯森倒没有怪她,而且很急,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
他于是说道,没事就好。等你好久都没有来,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没有任何解释,只是重复着,我没事。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来,又急了,说,那我过来看你吧。
梁真不想见他。
她说,我真的没事。
她想了想又编了个谎话出来,她说,生理期,我想休息一会儿。
丁凯森于是没有再坚持。
他安抚了她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到第二天一早,他还是直接过来了,提着吃的喝的,还有她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到她的寓所来看她。
他说不放心,又当面详细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酒吧里发生的事,梁真不想跟他说,也无从说起。她于是又对他撒了谎,她说只是因为摔了一跤而已。
她说,对不起,当时摔得有点重,所以把书都弄丢了,没有捡回来。
他说,书没有关系的,你没事就好。
可是,她却不愿意说更多了。
她不说,他后来也就没有再问。
丁凯森又再次邀请,说亲自带她回家里去见家人。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梁真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
她说,还是不去了,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去见家人父母的地步。
她又说,凯森,你回去吧,其实我们本来也不适合,我现在并没有认真想过恋爱结婚的事,我还没有想好。
可是他说,我可以给你时间,你慢慢想,等你想好了,或者等你决定要恋爱结婚的时候,希望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我,把我当作第一个重要的人选。
梁真想不出到底用什么方式来拒绝他。
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依然这样继续下去了。
只是从那天以后,她再没有真正动过要跟他在一起的心。
甚至于,她莫名的有点怀念那天在酒吧里的那种脸,那个男人。
这种想法,又让她觉得无比羞耻,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怀念着一夜情的荡妇。
其实在A国,风气算比较开放的,即使和陌生的男人有过一夜的激情,也算不得什么。
在她的大学里,有无数男生女生出双入对,就算是丁凯森,在遇见她之前,也不知道带过多少个女生回自己的住处过夜了。
可是,她依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觉得胃不太舒服,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都恶心干呕,想着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太好,积食了。
听说她生病了,丁凯森连忙带着她去医院看医生。
原本是看的消化内科,但是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以后,建议她去妇科挂号。
那时候,丁凯森的脸色就已经很不好了。
她真的去了妇科挂号,拿到检查结果,上面写着妊娠八周的时候,她自己都懵了。
八周,意味着她肚子里孕育的那个小生命,都已经差不多两个月大了。
两个月之前……
她当然知道,就是那一次,只有那一次。
当时他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而她没有经验,她从前在国内接受的基础教育里,学校和老师对于两性教育一向都讳莫如深,年少的梁真,第一时间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马上吃避孕药。
就那么一次,就怀上了孩子。
丁凯森看到了她的检查结果以后,非常生气,直接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医院里,自己开车离开了。
梁真拿着结果,在医院里想了很长时间,最后一个人回到出寓所。
她没有跟他解释,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到了第四天,还是丁凯森主动来找她的。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下巴上长出了乌青的胡茬,眼窝也更深了。
他已经平静了很多,他来问她,孩子是谁的。
她说,我不知道。
他问她,到底怎么怀上的孩子。
她说,我不知道。
她是一问三不知,而丁凯森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大概也已经动用了自己的势力对她进行了调查,却真的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