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硬菜的,是一份猪头肉炒菜花,里面的寥寥几片肉看起来不太新鲜,色泽很不像样。
那一碗汤,清汤寡水的,还洒出来了一小半,明显是在放下去的时候力度太大给洒出来的。
这样的饭菜,大概是医院的食堂里最便宜的那种,给底层的护工和家境困难的患者家属吃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已经皱起了眉头,声音发冷,“这是谁送过来的饭菜?”
张芊芊缩在后面,不敢说话。
梁真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出来她意思似的,笑了笑,指了指躲在后面的张芊芊,“哦,这个啊,是那个小护士送过来的。真的挺感谢她的,帮我送了饭菜,可惜我胃口不大好,辜负了她的一番美意。真是抱歉,姥姥,我可能习惯了京都的口味,暂时有点吃不惯溱城这边的东西……”
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窘迫的生活,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饭菜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她故意假装不知道,好像以为溱城的饮食习惯就这样似的。
殷国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今天可是梁真第一天回来,这也闹得有点儿太不像话了,分明是叫个外甥女看了个笑话,就好像她们殷家多么不像样似的。
她冷了脸,看了一眼张芊芊,语气非常严厉,“叫你母亲过来!”
张芊芊一听就知道不好,连忙道歉,“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以为……”
殷国兰瞪了她一眼,浑身上下立即透出了女王般的气势来,“叫你去就去,废话什么!”
张芊芊见她是真的动了怒,不敢再说话,只得小声答应了一声“是”,然后一溜小跑着去了。
殷国兰其实觉得很尴尬。
她们也都听说了,殷宛筠嫁的那个男人后来事业很有起色,创办了京都有名的娱乐公司,梁真被送到国外去念书。
后来又听殷止容跟她们说,梁真嫁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在京都是数一数二的有钱,因此她们心里清楚,梁真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
梁真这是头一次来殷家,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么糟心的事。
这姑娘平时看着还不赖,怎么到这时候净给人丢脸呢,陶夭这都结识的些什么朋友!
她也是被气得不轻,又不好当着梁真的面发作,只好说道:“这止容也是,就这么把你给带过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梁真微微低了头,“不要紧的,止容应该是为了要给姥姥还有大姨一个惊喜,所以才没跟你们说。他先前已经跟我交代过的,叫我来了先在这里休息,只是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姥姥和大姨……”
梁真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半长的修身羊毛连衣裙,腰身也就显出来了。
家里这几位也都知道她怀着孩子了,老太太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语气依然惊喜,“哎哟,止蘅啊,你这肚子,得有两个多月了吧?”
梁真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止,现在是快四个月了。”
老太太有些惊讶,“快四个月了啊,肚子还这么小,止蘅,你可太瘦了。这样不行,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姥姥叫人给你做好吃的,女人生孩子啊,对身体伤害挺大的,一定要把身体给养好!”
爸爸已经去世半年多了,家里除了阮霆深以外,没有人再关心她。
现在阮霆深也离她而去,在这世间,她踽踽独行,孤苦无依。
忽然多了这么些家人,而且大家都很关心她,想着生孩子会伤身体,她瞬间又红了眼眶。
这时候老太太又问道:“止蘅,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去的,我记得她年轻的时候身体也挺好的,大冷天的还常常出门去玩,也不见感冒发烧的,怎么去得这样早?”
其实这事,是她爸爸的锅。
当初妈妈生她的时候,估计她是刚到京都来不久,也不太适应京都的气候。而且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爸的事业还没什么进展,连空调都舍不得多开,月子里就没有坐好,落下了病根。
到后来,爸爸创业的时候,妈妈又要带她,又操心爸爸的事业,还把自己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了,估计日子也过得苦。
可是现在爸爸也已经去了,她做女儿的,怎么好说爸爸的坏话?
她只得敷衍道:“妈妈去的时候我才十一岁,具体的事我也不大记得了。”
老太太是多年不见小女儿,如今却听说小女儿已经不在了。
殷国兰从前也很疼这个妹妹,见了梁真,不免唏嘘。
老太太又想起梁真连午饭都没有吃上,心疼不已,连忙问道:“止蘅,你爱吃什么?我记得宛筠那个时候就爱吃鱼,你喜欢吃鱼么,或者牛肉羹?”
梁真笑了笑,“我都还好,只是京都那边口味稍重一些,怀孕以后更偏好吃酸的辣的罢了。姥姥也不必太费心,其实我适应能力还行,过几天就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知道她还是在为刚才的事不舒服,又说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放心,该处置的,都还是要处置的,免得留在身边碍眼,也不放心。
其实吃东西也不难,咱们这儿也有南边的厨子,手艺很不错的。这样吧,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吃什么,你又是头一次来咱们这里,索性就叫厨子们把拿手菜全部上来,以后想起来哪样好吃,交代一声就是了。
我先叫人给你拿点儿老鸭汤喝着,咱们晚上的伙食啊,早些儿上来,你看如何?”
梁真连忙点头,“谢谢姥姥安排。”
这时候外面的保姆通报,“老夫人,太太,护士长来了。”
这是张芊芊的母亲,刚才她女儿闯下了大祸,她赶紧过来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冷着脸说道:“这是我外孙女儿止蘅,宛筠的女儿。方才你女儿冒犯了她,止容叫她照顾着真真吃个午饭,你瞧瞧这拿的什么东西!”
护士长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不敢说话。
老太太又说道:“这几年我待你们家不薄,你自己去处理吧。”
护士长已经吓得战战兢兢,“我……我马上辞职,这就带着芊芊走,还请老夫人看在我的老脸上,不要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