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真见了华老先生,恭恭敬敬地给他鞠了个躬,“麻烦您了。”
老先生一看就是那种非常和善,让人一眼就能信任他的人。
他连忙起身来扶梁真,“夫人的事,小林都已经跟我说了。只是催眠这事,没有外头想象的那么神奇,所以我也不保证能成功。夫人如果想要一试,就当是试试而已。”
林医生却在旁边说道:“华老先生是谦虚。他曾经是咱们C国最好的脑科专家,不到三十岁成为了最年轻的院士,四十岁开始转攻心理学,学习催眠术。到现在,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催眠大师了。”
他这么一说,梁真于是也放下心来。
既然老先生有着非常扎实的医学基础,又专修了心理学,起码他的专业技能是非常靠谱的。
林医生介绍的人,她也信得过。
两人寒暄了几句,梁真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老先生答应得很快,“今天就可以开始,但是可能需要多次催眠才能达到比较好的效果,时间上还需要夫人多加协调了。”
梁真点头,“没问题。”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即使把其他的事都先推掉,这件事也必须先排在前面。
林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他的办公室里安排了厚厚的遮光窗帘,里面一张可供休息的小床,床单被褥也都重新换过,看得出来,为了安排这次催眠疗法,他也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按照老先生的要求,梁真脱了鞋袜,在那张小床上躺好。
随后,老先生起身,把窗帘给拉上了,瞬间屋里的光线都被遮住,只留了一盏橘黄的小灯,光线幽暗,似乎一下子进入了黄昏。
舒缓的音乐声响起,小灯还在慢慢地变暗,好像黑夜加速到来了。
老先生的声音很轻,很流畅,像是暗夜里流动的水,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前面的路越来越幽暗,每一步都好像在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但是,这未知里,又像是又着某种已知的东西,她清晰地知道那些事情全部都存在,只是被浓浓的黑雾所笼罩,有种神秘的力量在指引着她向前,去拨开迷雾,去找到迷失的真相。
年轻的梁真似乎是赤着双足,在继续往前走。
幽暗之中,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她高兴其往前走去,于是那光亮越来越多,最终彻底散去,她终于站在了阳光之下,也看清了自己四周的环境。
那是A国的一处地标性的建筑,白色的圆顶,她正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刚刚从学院里毕业的时候一样。
某个瞬间,她又忽然觉得自己飞起来了,身体像羽毛一样轻盈,她漂浮在空中,看着地上的另一个年轻的梁真,正抱着厚厚的一叠书,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天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明亮了,暗淡下去,似乎已经近黄昏。
她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旁边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一行人来,都穿着黑衣,手里拿着武器,朝她冲过来。
年轻的梁真受了惊吓,抱着书奔逃。
怀里的书太重,追杀的人甚多,跑了一会儿,她跑不动了,便管不了那些书了,把书直接全部对着背后追她的人扔过去。
这时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有一个黑头发的面孔,看起来很和善,冲她招手,像是在示意她往这边跑。
她已经跑得满头大汗,脑子里一片混乱,看那人是和她一样的C国面孔,于是按着对方的指引,拐进了巷子里。
可那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梁真站在那里,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决定往人多的地方去。
巷子里有一家酒吧,叫作Seacrets,她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招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这么冲了进去。
巷子里的岔路口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也多,追杀她的那些人,在跟着她一起冲进了巷子以后,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一时失去了方向。
她左顾右盼了一两秒钟,大概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决定,往人多的地方跑,于是径直冲进了酒吧里。
酒吧里有海洋的气息,养着很大的海洋鱼,巨大的水族箱里,有扁扁的魔鬼鱼朝她冲过来,又被玻璃水箱阻拦,只得忽闪着宽大的翼和细长的尾巴,大龙虾朝她挥了挥巨大的钳子。
酒吧名称翻译过来是海洋的秘密,里面的装修也仿照了出海的大船,有木的桌椅和巨大的酒桶,桌子上陈设着缩小的舵。
里面有很多人,有人在狂欢,也有人很响亮地敲着啤酒杯,大声地唱歌。
从前的梁真,是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来过的。
所以她进去了以后,也有些恐慌,面对那些笑得肆意张狂的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酒吧里看起来就像是群魔乱舞,但她又担心外面的人会追上来,于是贴着墙角,小心翼翼地快速挪着脚步,然后看到了上楼的楼梯,很快地跑了上去。
楼上安静许多,不像楼下一样喧哗。
而且那些人似乎也并没有马上追上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她。
但是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害怕,下意识地奔逃。
她潜意识的觉得他们很快还是会追上来的。
毕竟人那么多,就算是巷子里方便藏匿,他们也有足够多的人,挨处找过来。
酒吧的目标这么大,想要找过来的话,也会很快。
楼上有很多小房间,看起来似乎是包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榆木门,门上有旧式的古铜色把手,门上还画着一只海鸥。
漂浮在空中的那个梁真忽然想起来了,就是这里,她会推门走进去,然后阮霆深就在那里等着她,他的额角上,有一道汩汩冒着鲜血的伤口。
然后,他们会在这个房间里做得很疯狂,离开这里不久以后,她就怀上了身孕。
记忆于是和她从前想起来的那些破碎的记忆重叠起来了。
可是,其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关于丁凯森的信息,也没有展现出更多的前因后果。
她瞬间很想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