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的东西都放进了房间以后,梁真和殷止容一起从屋里走出去。
重新坐在楼下客厅里的时候,她总觉得,家中几人的目光,一直都在她和殷止容之间徘徊,就好像在探寻什么似的。
她大概能明白她们探寻的到底是什么,却也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殷老夫人终于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了,然后说道:“真真,明个儿我们全家得出门一趟,你也要一同去。”
梁真睁大了眼睛,问道:“什么事?”
老夫人坐直了身子,说道:“明个儿得去拜拜‘豹爷’了。如今都已经到年根底了,早该去的,只是看你身子不大好,才拖到现在的。这事,再拖不得了,该去还是要去的。具体的让止容帮帮你,衣服行头也要赶紧备好,务必体体面面的才是。”
殷止容连忙答应,“是。”
梁真是一头雾水。
她箱子里没带什么行头,赶紧嘱托董萱去帮她置办。
等众人都散了,她才私底下问殷止容,“‘豹爷’是谁,我们还要去拜见他?”
说拜见,这词用得挺重了,显得非常尊重了。
殷家在溱城的地位,梁真心里多多少少也有数。
就他们这样的,还得恭恭敬敬地去“拜见”豹爷,这豹爷这么厉害吗?
说到“豹爷”,殷止容的表情也有些严肃。
“‘豹爷’是咱们整个溱城的魂,他心情好,明年溱城和风调雨顺。他要是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得遭殃。”
这说得还真挺玄的。
梁真问道:“是个土地神?”
殷止容摇了摇头,“什么土地神!豹爷就是豹爷,他是咱们溱城的一个传说。几十年前闯关东的时候,豹爷是大家的领路人,是溱城的大当家的。后来整个城市都发展起来了,豹爷慢慢的也就隐退了。
这么多年来,咱们溱城有个什么大事,都是豹爷来拿主意的,所以大家伙儿都尊重豹爷。逢年过节,都得去拜见豹爷。豹爷心情好,咱们来年就风调雨顺。”
梁真歪着脖子想了想,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殷止容瞪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对于她在说起豹爷的时候这么不严肃而感到不满。
梁真问道:“豹爷长什么样,你们见过么?”
殷止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有什么事都直接叫底下人传话的,现在已经很多年没露面了。姥姥年轻的时候说是见过一面,我还没见过。”
梁真笑了起来,“他是早就死了,所以才不露面的吧?”
殷止容立即扑过来捂她的嘴,“你这话可别让人听见,侮辱豹爷,传出去可不得了!豹爷怎么可能死?豹爷不露面都已经几十年了,大家早就习惯了。你还真别不信,就在前两年,豹爷还出面办过事呢!”
梁真问道:“出面,那意思是有人见着他了?”
殷止容愣了一下,还是摇头,“见面倒没有,但是那办事风格就是豹爷,反正最后事是解决了,整个溱城,就没人敢不给豹爷面子!”
梁真颇不以为然。
“你想想,闯关东到现在多久远的事了,起码得有一百年了吧?那个时候就年富力强,能带着大家闯关东的,那到现在得多大岁数了,少说也得有……一百二,一百三?电视台没去采访他一下,求个长寿秘诀啥的么?”
殷止容:“……你少说两句行吗,我求你了姑奶奶,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可能会有大祸事!”
看他这一副如临大敌谨小慎微的样子,梁真只得闭了嘴。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事还有人信?
这殷家明明家里都用着最先进的电器,做着最赚钱的投资,按说一个个的头脑都不差。
可是为什么思想就这么愚昧封建呢?
搞笑的是,所有人都对这些所谓的传统深信不疑。
到她这里,就感觉自己现在是一个任人打扮的木偶,被推着往一个他们早就已经想好的命运上头走。
董萱从殷家出去以后,赶紧开始寻找溱城最大的高级商场。
梁真从京都来的时候,行头都很简单,只带了一只小行李箱,本以为自己一个孕妇,有那么一两身日常的衣服能见人也就够了,平时在家里休息,不用打扮得那么体面。
可没想到,刚到这边,就得去参加大场面,只得叫董萱赶紧去置办行头。
看看这附近好像还没有大的商场,她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车。
她站在路边试图打车,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一辆出租车。
这么冷的天,在这种富人区,还真是难打车。
她只得往最近的公交站走。
外头是真冷,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才在外头站了那么一会儿,就冻得她眉毛头发都染了一层霜,有几分狼狈。
公交站也是冷冷清清,可能是这附近都没什么人需要坐公交车。
实在不行,好像就只能打电话给小姐,让她想办法安排人接送了。
不过这样的话,好像又有点麻烦人家。
毕竟小姐自己现在也是住人别人家里的,就算是自己的亲人,那也有二十几年没见过面,打心眼里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一个小助理,再要麻烦别人,还是觉得不好。
董萱哆哆嗦嗦地往前走,厚厚的短靴踩在不久前刚刚下过雪的地面上,咯吱咯吱的响。
这时候背后忽然有一辆车停了下来,车窗降下去,里面的人到她,“上车啊!”
她回头一看,墨阳?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车,正冲她招手。
她迟疑了一下,决定接受人家的好意。
毕竟,溱城的室外,是真的冷。
一上车,车里温暖的空调一下子又把她的眼镜片给变成了一片白。
“去哪儿,我送你吧。”
“你不忙吗?”
墨阳笑了笑,“我今天的工作上午都已经做完了。在这边不怎么忙,而且时间可以自己安排,不像在京都那边,必须跟四爷跟得紧——你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叫我。”
董萱有几分迟疑,“可是……”
墨阳大手一挥,“没关系的啦!虽然夫人跟四爷是已经离婚了,但是我们不能一点情分都不讲。既然她刚好也在溱城,我帮她做点事,不也是应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