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会有路。”李燕叹息一声：“你干爹只给上面的领导说了实话，至于厂里面将由他们上面的人来安排。”
借口她们都想好了，先是出去玩，然后再是跟着去儿子部队看看。
至于以后，再说吧。
李新月心里叹息一声，吃公家饭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别人都盯着你呢，你的屁股若是往外挪一挪，立即就有人闻着味道而来，甚至想将你挤出来。
特别是像高学峰这种在厂里当一把手，下面有两个副厂长，眼睛都盯成了对对眼，等得花儿也谢了，也估计着要等到他退休。
冷不盯的，说厂长病了，这病还是一两天就能养好的。
你说这心思还能好？
巴不得你早死！
想到这些就觉得晦气，所以，李燕坚决不准备说出去。
高学峰倒无所谓，他甚至想过让贤了。
怎么说呢，身体条件不允许，你还占着坑不拉屎，得多招人恨。
但是李燕说必须先去京城看过了再说这事儿。
哪怕就是要让，也得让得心甘情愿的，别被人算计被人诅咒，她心里隔应。
“高厂长来上班了。”刚一进厂，就遇上了拿货的齐思言：“这是小凯啊，又长高了不少，这要是路上遇见，我都认不出来了。”
“嗯，你好。”高凯一直不知道该称呼楼下的邻居是嫂子还是婶子。
说后者吧，不比自己大几岁，喊前者吧好像辈份还不对，毕竟她喊自己老妈是李姐呢。
高凯不知道的是，李燕是全厂女职工的姐，无论大小见了她都是一声李姐。
年纪大的是道一声尊敬，年纪小的是想套个近呼。
实在是与他招呼别人什么没有关系的。
“昨天我托你带的口信不用说了，我已经来了。”高学峰想到一个问题连忙对齐思言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您先忙，我先走了啊。”齐思言见高厂长上班了，想着和自家男人昨晚说的事儿就觉得真是好笑，杞人忧天啊，人家高厂长可是好好的呢。
好人啊，就该有菩萨保佑，就该平平安安的。
纺织厂办公室里，高学峰坐下，四处摸了摸看了看，一抬眼看着办公室外站着的儿子，苦笑了一下。
他是来请假的，可是这假得请多久他自己心里都没有一个底。
更多的是想亲自来看看他战斗过多年的地方。
如果……呸，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他可以唱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想到这儿，嘴角不由得笑了。
“哟，高厂长，大清早的你笑个啥，诡异着呢。”进来的是老刘和老兰，都是他的得力助手，比两个副厂长还具有实干精神，但是因为他们没有背景真是升不上去。
这一次，自己一走，或许他们的工作很快就有变动了。
是啊，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谁还会在原地等他。
“我在想，我这头老黄牛居然也有想出去走走看看的想法。”高学峰呵呵笑道：“是这样的，我儿子回来了，我和老伴商量了一下，由他陪着出去转转看看，所以，我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等等，他们听到了什么？
两个副厂长进办公室就听到了后半句。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这一位要请假，而且是一段时间。
纵然他们没有多少文化，也明白这几天和一段时间的区别。
“高厂长，您这是想要去潇洒啊。”万副厂长探着话：“可是，咱厂里这么多年都是你在领着大家伙儿干，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厂子里也不能一日无主啊，你这一走岂不是乱套了吗？”
“上面会安排。”曾经自己也以为，将一个几百号人的纺织厂干得红红火火的，自己多有能耐啊。
这都是自己的功劳。
可是这会儿他突然间想到，就算某一天他高学峰没了，这个厂子依然是厂子，别人依然泡杯茶拿张报张在那里磨洋工就能混到工资。
这个厂里少了谁都是可以的，自己若是少了，眼前这两位眼睛都能发绿。
你说你啊，高学峰，你傻不傻？
为了下岗改革方案，你熬夜加班加点的干；下岗他们不干围着你打转转，这时候没有谁来帮你解围呢；为了给厂子里拉一笔业务，自己干了一杯又一杯，放下他厂长的架子给人装孙子，让喝就喝，哪怕忍着肚子疼也喝。
是了，那时候应该就有了生病的苗头了。
自己还以为只是简单的肠胃不适。
蠢啊，傻啊！
“高厂长，那下岗的名额，您看？”林副厂长道：“这些工人都只听您的呢，下周就要公布了，您要不隔段时间再走？”
这个事儿是他和自己一起弄的，其实得罪人的事儿都是自己在干了。
这个林副厂长是怕这个汤手的山芋儿砸在他的手上。
估计着也知道第一批工人堵门的事儿有些害怕。
“没关系，前面第一批都是榜样呢，也说得一清二楚的，就照着这个执行就行。”高学峰突然有一种他曾经被人当枪使的错觉。
厂子是国家的，干好了大家都有饭吃。
凭什么出了问题就只有她高学峰一个人担着了事，为什么呢？
“不是，您看这……”林副厂长着急了：“对了，您看关玲和单媛媛的店也开起来了，他们给下岗职工另谋生路提供了一个借鉴，高厂长，您看要不请她俩回厂里给大家伙儿讲讲？”
“你看着安排就好。”高学峰是真的泛了，将手上写好的请假条放在桌上：“等会儿杨书记会来，请帮我转交他就好，我的车子在外面等着呢，我得走了，不能耽搁时间，否则她又得闹腾了。”
“哈哈哈，高厂长，她是谁啊，你敢不敢说出来。”老刘老兰打趣的问。
“谁你们心里明白啊，我这人啊，就是一个妻管严，她让往东我不敢往西呢，这次她说要去，我还能怎么着，舍命陪君子了。”高学峰笑笑转身就走。
高凯将父亲办公室里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地方上的事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