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孙已三人兵分两路,一路往东回天海堂守着,一路沿着斩断崖搜寻。
孙已一路行至平阳镇,在童掌柜当铺打听到斩断崖底部激流联通着宿州天坑,便连忙赶去,却在镇郊被烈焱门和浮尘谷弟子拦截,以“私通”罪名逼迫二人,幸亏文松出手相救,放才无事。日夜兼程,赶至宿州镇,在小芒山旁发现了天坑。可谁想,天坑口有一睹无形的墙,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眼睁睁看着天坑底下的茅屋,二人束手无策。时日已晚,瑾汐突然想起来之时,见小芒山上有院落,二人便上小芒山借宿。
小芒山不高,不及苍穹山半山腰,站在山脚下便能看到山顶的景色。孙已和李瑾汐上山不费工夫,如履平地。
山顶是个平坦的小平台,中间便是几座院子。前面有两个石凳,一张石桌。桌前有一棵树,四季常青的松树,长在岩石缝隙中,树根紧紧的缠绕着岩石。树枝繁茂,一个巨大的分支临近悬崖,树枝前段在悬崖外随风晃荡。这倒是一副充满仙意的画。
院落已破旧不堪,但十分的干净,台阶上没有任何苔藓和落叶。院子的大门虚掩着,日落迟迟,夕阳的残光洒落在院门上,印出了院门条条深纹。
孙已拾阶而上,轻轻的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细长的拖音,划破了天际。
“有客人来呀!”院内屋传来一阵问候。
孙已和瑾汐抬头四处张望,眼前就是几间房屋,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在下天海堂孙已。”
“青木派瑾汐。”
“有事打扰,还请见谅!”
未见人影却闻其声,着实是一个高手。
“哈哈,好!”房屋的西边,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但见此人白胡须,深蓝的道帽,身着深色长袍,手上持着一把扫帚,朝孙已和瑾汐走来。
“这位前辈,有所打扰,在下与友人在此地附近游玩,一时忘了时刻,却是天色已晚,回宿州镇不便,前来讨个栖身之地,还望前辈见谅。”孙已迈前几步,说道。
白须前辈将扫把靠在一旁,说道:“两位客气了,此地许久未有人至,今日两位前来,倒是有缘,里面请。”
三人穿过前屋,后房是三间小房。
走进屋内,正面便是一张饭桌和一把凳子。另一边是一张长长的桌子,桌两边放着两条长长的板凳。
“两位来的正好,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吧。”白须老人笑呵呵的问道。
孙已和瑾汐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那边有凳子,自己去搬吧。”白须老人指了指长桌最远的角落说道,说完边走了出去。
孙已拿了两把凳子,放在桌子旁。
片刻之后,白须老人便端着三个小菜和三碗饭走了进来,一边将饭菜放在桌上,一边说道:“没想到会有人来,粗茶淡饭,切莫嫌弃。”
“多谢前辈!我们就不客气了。”孙已和瑾汐接过筷子,坐了下来。
“前辈,这山上就只有您一人吗?”孙已随口问道,刚开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问的唐突,突然改口说道,“前辈,晚辈并非此意,无礼了。”
“无碍无碍!”白须老人心平气静的说道,“今日倒是有缘之日,能与有缘之人相遇,不错不错!”
孙已和瑾汐乐呵呵的应着,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埋头吃饭。
倒是白须老人先开的口:“两位可曾有玩过小芒山?”
孙已放下筷子,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今日在小芒山周边转了转。也没想到小芒山顶会有这样的院子,更没想到还有前辈您在,原本只想着前来过个夜。”
“哈哈!”白须老人开口大笑,“那就对不住了,倒是老头扰了两位的雅兴啊!”
“不敢不敢!”孙已连忙回应,白须前辈的话让瑾汐和孙已面面相觑,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白须老人就在那里乐呵呵的笑着。
仅片刻后,孙已突然明白了过来,羞愧的连忙否认:“前辈,绝非如此,绝非如此!我与瑾汐师妹是好友,并非您想的那样。”
白须老人一边笑着,一边看着瑾汐。
这让瑾汐很是尴尬,她还没有明白白须老人和孙已的对话,只是一个劲的赔笑。
“听前辈的声音和步行,想必也是修仙者。”孙已看着瑾汐还蒙在鼓里,连忙岔开话题。
“年轻人,不错。不过我也就只是接触过,有人指点了几句吐纳心法而已。”白须老人回应着,“不像你们,是正门正派的。”
孙已似乎听出了白须前辈话中含义,又不敢冒昧打听,也只好谦虚道:“哪里哪里,修仙之法,都是匡扶正义,不分正偏,只要是一心向善。”
白须老人一个惊讶的眼神看着孙已。
许久,缓缓说道:“想不到少侠有这样的见地,老朽自叹不如啊。”
这话说的孙已有些惶恐,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前辈哪里话,都是家师传授的。”孙已不敢居功,把功劳都交给了自己的师傅。
“哦?请问师传?”
“家师天海堂云宗道君。”孙已报出了云宗道君的名号。
白须老人“嗯”了一声。
孙已一时摸不出白须老人究竟何意,也只好吃饭。
瑾汐打破了寂静,问道:“前辈,这小芒山上的院子都是您一个人建起来的吗?”
白须老人和蔼的看了看李瑾汐,说道:“哪倒不是,我一个老头哪有这能耐。这院落呀,本是苍穹门的后院。苍穹门鼎盛之际,便在此地建了院落,专门用来犯错弟子闭门思过。”
“小芒山冬日风景别有另一番风味,想必春季之时定山清水秀,是一个凝神静心的好地方。”孙已回应着,“那前辈您难道也是?”
还没等孙已问完,白须老人便摇了摇手说道:“我只是在此地看院子的。”
“如今苍穹门早已不复存在,前辈为何不下山而去,要一人独自在此地留守?”
“都习惯了,习惯了!”白须老人一边摇手一边说道。
“对了,还未请教前辈。”孙已双手抱拳问道。
“在下姓万。”
“多谢万前辈的晚饭,我和瑾汐师妹万分感激,今晚要打扰前辈了。”
“你们能来,便是对我这个老头最好的。今晚就安心睡在这里吧。”万老人乐呵呵的说着,“不过啊,你们那得跟我这个老头说实话。”
孙已和瑾汐面面相觑。
“你们既不是夫妻,又不是私奔,好友游山玩水至星空,又来这鲜有人至之地,而不回宿州,这可就奇怪了呀。”万老人笑眯眯的看着孙已。
孙已无意间的一个谎言,如今却不知该如何圆。
“还请前辈见谅,晚辈无意欺骗前辈,只是刚才随口一说,没想糊弄前辈。”孙已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觉得眼前的万前辈没有那么简单。
“哦,说来听听,反正无事。”
“我与瑾汐师妹确实不是前来游玩的,是为了二位好友而来。好友在青木派斩断崖跳落,如今下落不明。我二人四处打听,得知离此地不远处的天坑联通斩断崖下的急流,便急忙前来查看。”
“结果呢?没找到吧?”万前辈问道。
“不知前辈如何而知?”
“前来寻好友,若是已经找到,定是四人一道回去,如今你们两人,自然是没找到了。”
孙已恍然大悟。
“另外,你们说的那个天坑,是不是就指东边那个四里地外的大坑?”万老人问道。
“不错,万前辈,正是!”
“你们有下过坑吗?”
“有,只是没有成功!下去到一半,不知道为何,像是遇到一堵墙,再也下不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瑾汐连忙说道。
“嗯,以你们的修为,是下不去的。”
孙已一惊,明白万前辈了解实情:“还请万前辈指点。”
“那个天坑,相传在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便已经存在,后来住了一位修仙界高手。”
“我和李师妹在天坑底部看到了一间木屋,想必就是前辈所说的那个修仙界高手的吧。”
“嗯,此人修为极高,为了不让外人进,便在天坑中设下了结界,寻常修为者是下不去的。”
“结界?前辈所指的,是巫山崖边界的那种结界吗?难怪我们下不了天坑,居然是有高人留下了结界。”孙已二人醍醐灌顶。
“前辈,您既然知道,不知有何破解之法?”孙已把希望寄托在万前辈身上。
万老人摇了摇头,说道:“结界乃高人所设,只用来封修仙人士,寻常百姓并无大碍,除非你二人并非修仙者,或者修为极高,否则无法破解。”
此话一出,孙已和瑾汐顿时失去了希望。
万老人看出了两人的为难之处,却也不得不说道:“两位,若是你们的朋友真在那个天坑下方,那就算你们能下天坑,也难保你们的朋友能够出的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所设之人早已驾鹤西去。”
这话是彻底断绝了孙已二人的想法。两人久久相视,实在无可奈何。
“两位也不必太过自责,你们的心意那位朋友定然明了。遇到结界,也不是两位能够左右的。”万老人安慰道。
孙已定了定神,问道:“万前辈,若是不经过那个天坑,是否还有他处联通斩断崖底部?”
万老人摇了摇头,说道:“未曾听闻。”
“斩断崖下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怎么能轻易放弃,于心不忍,于情不义,于道不仁。”
万老人敬重二人情义:“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这几日你们马不停蹄搜寻挚友,整整四天,没有食物估计……”
万老人没有再说下去,孙已和瑾汐明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除非找到生存之法,否则凶多吉少。只是他们不愿意放弃。
“不早了,两位早点休息。我先去收拾,给两位腾房间。”万老人看出二人心思,端着碗走了出去。
二人静静地跟着万前辈,到了东边的厢房,接过万前辈手中的被褥,却毫无睡意,并肩站在走廊上,一阵叹息。
许久,二人都无奈的道了一句“听天由命”。
好一个听天由命,道出了多少沧桑,述说着多少无奈。在命运面前,再高的修为有时候也是无可奈何。修仙者在众百姓眼里都是个个似神仙,却也不得不在这里臣服。
这一刻,瑾汐长舒一口气,时刻紧绷着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孙已抬头看着空中的月亮,一声长叹,转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