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开车在前，虞知意和学生坐大巴车在后，到了市区里的一个舞蹈排练室。
“我们在这边租了几个排练室以防万一，你们可以用一间。”打开灯，他说。
这是市内非常专业的排练室，墙和门都是磨砂玻璃的，几个排练室之间的人都可以敲门过来交流。
排练室非常宽敞，崭新光亮，大镜子擦拭得一尘不染。
学生们走进去，纷纷发出啧声。
虞知意对他说：“谢谢。”
他关上门：“不客气。”
她拍拍手掌，集中学生：“各位，你们怕苦吗？”
人群中有人反问：“虞老师，有多苦？”
虞知意放下手，一脸认真：“今晚通宵。”
安青环胸靠在玻璃墙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通宵？！不是吧？”
“我还是十几岁的时候通宵过，现在老了，不敢通宵了，怎么还让我们通宵？”
“该不会是用一晚上的时间通宵重新编舞吧？不说这难度有多大，就算我们能够改过来，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今晚不应该好好休息，把最好的状态留到明天比赛吗？”
“可是……不管我们明天状态多好，也没办法赢孟老师的队伍吧？”
有人一语中的，虞知意伸手指向她：“没错，不管你们今晚怎么休息，有她们在，你们不可能拿到冠军。”
“那……那怎么办？难道真的和冠军无缘了吗？我还和老公夸下海口，一定能拿冠军！”
“我不也是？我还等着这次比赛，在婆家扬眉吐气呢！全职妈妈地位太低了啊！”
“可也不能通宵啊，不然明天哪来的状态比赛？”
虞知意大声问：“孟半晴的队伍来了，我们还有状态可言吗？”
突然提高的音量，老师严厉的一面出来了。
安青有些意外，看着她。
她的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虞知意把手背在身后，看着她们严厉道：“还没开始通宵，你们就在担心熬不熬得住、能不能保持最好的状态，都还没拼，就当缩头乌龟了？你们是三十，不是七老八十，熬一晚上怎么了？蹲在电脑面前煲剧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说通宵不行！一个个说着要夺冠，立地位，就是这么立的？”
她的声音洪亮，一字一字砸在她们心头。
“我在国外比赛的时候，条件比你们更要苛刻，安排给每个人熟悉场地的时间有限，那么多的参赛者，你稍微睡着了，你熟悉场地的时间就没了，谁会替你讨公道？只能边掐自己边提神，等前面的人排练完，再到自己上去。”
那些日子仍历历在目，从小她就只身在海外比赛，以前的条件哪有现在这么好，还有老师带着，有安蓝陪在身边，已经非常不错了，还有很多年纪比她小的，满脸对未知的恐惧，一个人靠在墙上，睁着眼看着一个个的陌生人。
“各个国家最优秀的舞者就在眼前，看着别人那么努力那么优秀，根本没办法做到像你们一样安然入睡，为国争光的信念会驱使你一遍又一遍地排练，争取更熟悉编舞，直到筋疲力尽，直到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松一口气躺在地上说，我努力过了，我真的尽力了，而你们呢？你们真正耗尽全力去努力过吗？你们跳到泄力过吗？如果这次比赛输了，你们能拍胸口保证自己尽了最大努力，没有遗憾吗？”
听着她强而有力的质问，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目露惭愧。
虞知意忽然抬手，指着安青：“安总就在这，你们告诉他，你们想不想赢？！”
突然被点名，安青愣了一下。
有他什么事？
学生们一个个看过去，看着安青，声音掷地有声：“想！”
“很好。”
虞知意收回手，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
“所有人拿出手机从不同方位拍摄，接下来我跳的舞，你们必须用一晚上的时间学会。”
说完，一首舞曲响起。
学生们纷纷往旁边退，给她腾出位置。
虞知意拿着手机，充当她们比赛用的团扇，音乐响起，她翩然起舞。
安青注意到了，这并不是一首歌的开头，而是第二段。
这首歌的曲调比芒种更要妩媚、空灵，虞知意媚眼如丝，纵然没有演出服，她伸展肢体的动作里，尽是令人酥到骨子里的柔软妩媚，看着她挑，仿佛看见了树林里的一只精灵，又像是一只狐狸，娇媚且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安青看得定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虞知意跳舞。
虽知她是华夏最优秀的华夏舞舞蹈家，却没想过，她跳起舞来，会是如此好看。
直到舞曲停下，所有人都陷在她妖娆的媚眼里无法自拔。
安青下巴微抬，第一个鼓掌。
学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说：“我的天，虞老师跳得也太好了！”
“不愧是华夏第一！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虞知意缓了口气，说：“都录下了，这就是你们明天要新增的舞蹈，替换芒种的第二part，你们今晚必须熟练。”
有人感到震惊，连忙问：“替换第二part？虞老师，这舞和我们跳的芒种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能混在一起吗？”
虞知意反问：“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人回答。
她又说：“大家都清楚，我们现在没有第二条路，只有孤注一掷，打破传统华夏舞单一的编曲，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芒种没办法柔下来，就用这个舞曲，比她们更柔。”
孟半晴想拿她们当垫脚石，那她们就第一part硬，第二part柔，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顺便也拿孟半晴的柔形成一种对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要不试一下吧？虞老师说得对，我们没别的办法啊，不试，就会被她们踩下……”学生里已经有人开始动摇，跃跃欲试。
见状，虞知意掐准时机说：“决定权在你们，跳不跳，随便你们。”
“虞老师，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我们能行吗？”
虞知意看着她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我不要求你们能够跳得一模一样，甚至僵硬点，都可以，但是，你们要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表情管理，我们和她们比神态，比眼神，只有你们是真正地享受这个舞蹈、喜欢这个舞蹈，就算只是看你们的面部表情，观众也会被你们带进这个编舞的世界里，当然了，如果你们能够发挥潜力，跳得比她们更柔，那便是锦上添花。”
时间紧迫，她也只能要求她们面部表情达标了。
“不行吧……”
“一晚上也太难了……”
虞知意最后给她们一根定海神针：“听着，你们是何老师教的，是我接手亲自调整的，放眼整个华夏，如果连你们都学不好这支舞，那就没有人能学！”
何若绮是华夏第二，她是华夏第一，有这样强势的导师，她们怎么可以当弱兵？
有人被煽动了，大声道：“不行也得行，姐妹们，咖啡喝起来！”
“对，就是干！姐妹们，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时候到了，你们想不想向家人证明自己？”
“想！！”
虞知意露出欣慰的笑容，松了口气。
安青仍靠在玻璃墙上，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