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偏执到这个程度,更没有想到有人真的会拉最爱的人下地狱。
陆梦婷无疑就是这种人。
就是在后来的无数夜里,她想起这一天,想起她差点失去陆长生,就觉得后怕不已。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会后悔一辈子。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她走出堂屋没多久之后,就闻到门缝里有淡淡的异味传来,这种味道有点像是消毒水的味道,可又带着一些油脂的味道。
她有些担心陆长生,但想到两个人可能再说陆长生爷爷陆萧的事情,便有些不想打扰,免得陆长生还以为她很小气。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敏锐的观察到有青色的雾气从门缝中一缕缕的冒出,这个时候她预料到有些不好,连忙低声唤道:“陆少?说完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回应,她又接连唤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担心的要死,连忙推门,门居然被用什么东西给顶住,她使劲的拍门:“开门,快点开门。”
“砰砰砰!”
她拍的手都疼了,门纹丝未动。
忽地,从里面传来陆梦婷的大笑声,她大声叫着:“顾小北,你最终还是得不到长生哥哥,长生哥哥活着是我的未来夫婿,死了也是我的鬼。我绝不会让你跟他在一块。”
“陆梦婷,你疯了吗?”顾小北急切的喊,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他可是你最爱的人,你怎么可以害死他?”想到陆梦婷刚才对王传明用匕首狠戳,那般狠辣,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对陆长生做什么。
她的心紧紧地揪起。
陆梦婷在里面仍旧笑个不停:“长生哥哥,我们马上就可以一块到阴曹地府报道,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走奈何桥,一起过彼岸花。我不要喝孟婆汤,然后,我就会一直一直记得你。我们来世肯定还会在一起。”
她似乎疯了一样,梦呓着说着。
顾小北顾不得受伤的手指,她看到院子里有一个铁质的撬棒,捡过来插在门缝中,使劲地撬,这门之前被火烧过,在她的撬动下,有了一丝松动,她大受鼓舞。
而里面陆梦婷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小,到了后面,顾小北完全听不清她在说着什么。
“陆长生,你个王八蛋,你可不能死。”顾小北急的大骂:“陆长生,你还欠我一辈子的,如果就这么轻易死了,你下辈子就要做我的小狗,任由我欺负。”
“陆长生,说说话好不好。”她喉头有些哽咽:“不要哭,哭一点用处都没有。”她擦干眼泪,终于,在她的努力下,堂屋的门被她给撬的变形。
双手已经疼到麻木,血滴从她的手指滴下,她也顾不得。
呛人的气味让人有些窒息,她捂住口鼻,手上的血腥味传来。
“陆长生,你醒醒。”顾小北蹲在地上,摇着陆长生的胳膊,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嘴唇也是如此苍白。
在她摇动的时候,陆长生的耳朵里流出一缕血渍,吓得她不敢再摇。上前探了探鼻息,只有很微弱的气息,胸膛的起伏也很小。
“陆长生,你不能死,你知不知道,我命令你不能死。”顾小北看到陆梦婷救躺在陆长生的另一侧,手还抓住陆长生的手,手腕用红绳系着,在双手抓握的中心,还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就像是道士画的那种。
这陆梦婷居然相信这种鬼画符的玩意?
她气的要死,绕过去要将陆梦婷的手给拉开,没想到她好拉的挺紧,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陆长生的手从陆梦婷的手中给弄出来,将黄色的符纸丢弃在一边。
屋中的气味越来越呛人,还感觉有些头晕眼花,这气雾应该有毒性。顾小北只好冒险搬动陆长生,她双手放在陆长生的腋窝下,倒退着慢慢讲他拖出堂屋。
手疼的要死,是个指尖上的伤口全部崩裂,血染在陆长生的衣服上。背后的伤在用尽之下,也一抽一抽的疼,可顾不得这么多。
她强忍着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将陆长生拖出堂屋,来到院子里。她拍了拍陆长生的脸:“醒醒,醒醒。”
陆长生微弱的喊着:“水,马上拿水来……”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几乎喜极而泣,奔入厨房,用水瓢舀了一大瓢水来到陆长生面前,蹲下身,轻轻在他耳边问:“然后呢?”
就在她以为陆长生又晕过去时,陆长生再度开口:“擦洗身体,你也是。”他仍旧闭着眼睛,看起来极度虚弱。
顾小北脸微微一红,觉得这个水有些冷,不过,现在烧水显然没有条件也来不及。连忙解开陆长生的衣服,肩膀上的伤口特别不好处理,怕弄疼了他,可不使劲又弄不下来。血黏着衣服粘在皮肤上。
“没事,快。”陆长生轻声催促,他看起来没有多少气力来说话。
顾小北一狠心闭着眼睛扯开,陆长生眉心皱的死死的,脸上出现一抹痛楚。她连忙道:“好了好了。”
她拿着帕子,开始擦拭陆长生的身体,从上半身一直到下半身,她不断的换水,又不断的拧帕子,看到不该看的地方,也不顾不得害羞,上上下下完全擦了一遍,盆子里的水一次次变成青色,就跟从门缝中冒出的青雾的颜色差不多。
她忽然感觉有些心慌和恶心,冲着旁边干呕起来。
陆长生猛地从地上坐起,顾小北赶紧扶住他,胃里还是特别难受,鼻尖都是刚才进入屋中闻到的那种味道。
“来不及了。水缸里面还有没有水?”陆长生问。
“有,大半缸。”
“扶着我,我们一块泡在缸里。”
顾小北搀扶起陆长生:“好。”他的眼睛仍旧闭着,看不见路,她带着他,来到厨房,先扶他进了水缸,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进去。
水缸不大,两个人在里面几乎是紧紧贴在一块。
陆长生的上衣和裤子全部被她脱了,紧紧留下一个小内裤。她贴在他身上,全身湿漉漉的在水中,那种感觉实在让人尴尬的紧。
她的脸热的烫人,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长生看,他闭着眼睛,脸上渐渐涌起一抹可疑的红色。
忽地,他的胳膊抬起,不老实的搂住她的腰身,本就逼仄的水缸,显得更加狭小。顾小北觉得自己的脸现在肯定像煮熟的螃蟹。
“你干什么?”她有些懊恼,这都什么时候了。
陆长生低低地唤了一声:“小北。”他的嗓音沙哑的厉害,十分低沉,听起来还带着一抹痛楚。
听得她的心都是紧紧地,有些难受的感觉:“嗯,我在呢。”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有一丝冰凉落在脖颈,她也不敢动弹,双手不自觉的就保住他的腰,两人紧密的贴在一块,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
顾小北有一种错觉,觉得此时埋首在她颈窝的男人十分的脆弱,就如一张薄薄的纸。她抱着他希望用自己的温度可以温暖到他。
没有任何的言语,就这么温暖彼此,感知彼此的心意。
缸里的水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顾小北很困有好几次都向睡觉,可陆长生老是不让她睡,一直唤着她的名字,她只好一句句的回应,到了后来,实在是人已经迷糊了,只感觉很累很累,很想睡觉。
陆长生不时搔着她的颈窝。
“不要闹了啦。”顾小北拍了他一下,却不知道这一巴掌正拍在陆长生肩膀上的伤口处。他疼得呲牙咧嘴:“小东西。”
他的眼睛睁着,可好似看不见东西一样,摸了几下才摸到顾小北的脸,伸手揪了揪,弄得顾小北很不舒服。
顾小北没有多大的反应,感觉异常的安静。
他有些慌神,右手按着顾小北的头,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膛处,让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在她的耳边,用足力气大声嚷嚷:“顾小北,你当真要睡过去吗?睡过去了,下辈子就要变成我的小宠物狗哦。”
“才不会哩,你才是我的宠物狗呢。”顾小北不满的嘟囔,她自觉移了移,让自己更贴近他的心脏。
过了半响,顾小北又开口:“你的心跳真的很慢耶。”
“多听听,它还能唱歌哦!”陆长生哄着她:“我就考考你,看你能听出什么歌来?”
顾小北听了一会,闭着眼睛嘟着嘴:“不就是咚咚咚的心跳声,根本就没有什么歌,不好听。不过我很喜欢呢。”
陆长生轻轻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是爱你的歌声。”
顾小北一下子不说话了,半响才开口:“就你最坏。不过,我也很喜欢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有时候拌嘴两句,有时候又互相奚落,不过不管说什么,最后落败的总是顾小北,她就会大声的表示抗议。
陆长生却不会让着她,就是要惹得她跳脚才算满意。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
顾小北还是睡着了,是听着陆长生的心跳声睡着的。后来的某段日子里,她想那时她的嘴角肯定带着笑意,也是这辈子最满足的笑意。
她以为可以这样和他长长久久下去,没有所谓的误会,没有所谓的不得已,没有其他任何影响两人感情的事情。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现实很残酷也很残忍。
当然,到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认为,在海边那段日子,是自己这一生过的最幸福最甜蜜的时候。
顾小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非常陌生非常的陌生的房间,房间下方涂着天蓝色的漆好像海水,地板似是水晶铺成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