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去看一看外婆。”
在提到外婆两个字的时候，林青禾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没有在最后关头陪着外婆，这是她一直以来最为愧疚的事情。
好多个晚上自己都在有外婆的梦中醒来，想到那个和蔼的老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林青禾的心就会止不住的抽痛。
听到林青禾是要去墓地，顾承泽立刻抓起车钥匙，“我送你过去吧。”
林青禾也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并没有拒绝，耐着性子等顾承泽简单收拾过后，便跟着他一起开车前往墓地。
路上林青禾收到驾校发来给自己的新年贺词，不仅有些心虚，自己当初还想过考驾驶证来着，没想到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去考。
看来在某些方面，自己的确具备现在人类特有的精神，那就是鸽子精。
开车到了目的地后，顾承泽出奇地没有先下车，而是在林青禾下车过后，将半路上买的花束递给了林青禾，同时冲她勾起嘴角。
“你和外婆这么久没见，这时候应该有很多悄悄话要说吧？”
林青禾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眼睛有些发亮的看着顾承泽，顾承泽失笑一声，“放心，我不会这么没眼色去打扰你们的，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我在下面等你。”
这座陵园顾承泽选择的时候，也费了好一番心思，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入的陵园，只有在经过身份审核之后方能进入，因此顾承泽也不担心，林青禾会在这里碰见沈南星。
捧着花束，林青禾踩着湿润的地砖，一步一步寻着记忆的位置走到自家外婆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林青禾眼眶有些酸涩，还是强撑起笑容，弯腰将花束送到墓碑前。
“外婆，好久不见。”林青禾轻声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没有来看您，您会不会怪我？很抱歉，头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相信您在天上也一定看见了。”
林青禾直接坐在墓碑前，也不顾微凉的地砖，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照片上的霜。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以前这时候您都会给我打电话嘱咐我一定要多穿点，还一定要喝萝卜汤暖和身子。”
林青禾摇了摇头，“可是外婆，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讨厌喝萝卜汤了，那种东西一喝完就会产生难闻的气体，您不知道多少次我被您逼着喝萝卜汤后，第二天会在班里不停的放屁。”
似乎想起了什么，林青禾再次笑出了声，“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很感谢您，在过去我被抛弃的那段日子里，您一直在竭心尽力的照顾我，也一直教给我做人的道理，只是很可惜。”
林青禾越说声音越小，声音止不住地哽咽起来，“我却没有照顾好您，也没有照顾好自己。”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直压在她的心里，那些委屈和难过，像是一个球体不停的膨胀，哪怕自己已经释怀，可有些事情还是止不住地委屈。
她知道顾承泽为什么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也理解顾承泽的好意，可这时候她没有多少悄悄话想要说，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也只是会给自己造成二次伤害。
与其那样，不如在外婆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宣泄自己心中的所有委屈。
哭过之后，林青禾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想到自己在外婆面前哭成这个样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外婆，你如果现在看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怪我不够坚强？”
林青禾说完这话自己都忍不住就笑了一下，“怎么会呢？您最疼我了，肯定知道，我现在是因为委屈所以才哭出来的，对不对？”
林青禾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起身拍拍身子，眼神不经意地朝其他方向看去，又立刻收回。
在陵园这种地方，窥探别人的墓碑总归是不好的，可这一看，却让林青禾脸上的笑容僵住，僵硬着脖子转过头，看向刚才看到的地方。
顾承泽立碑，而日期，正是自己流产后的一个月。
林青禾瞳孔骤然放大，快步跑到那块小小的墓碑前，墓碑非常精致，上面甚至没有过多的花纹，只有简单的墓志铭，至于立碑者，则是父亲顾承泽，母亲林青禾。
看着那一行熟悉的字体，林青禾眼中闪过惊讶，慢慢地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上面的字体，这是一块没有写主人的墓碑，只写了亲爱的宝贝。
墓志铭虽然很短，却写满了忏悔，至于下面究竟耐的是谁，林青禾也心中了然。
那是他们还没有机会来到世界看一眼的孩子，那个胎死腹中，因为意外失去的孩子。
林青禾浑身颤抖，坟墓里肯定是空空如也，就算自己知道这个事实还是止不住地鼻酸。
原来顾承泽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为他们的孩子留了一块坟墓，还安置在外婆旁，让他们两个在天上也可以作伴。
而自己，也终于可以有了一个诉说歉意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林青禾双手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妈妈没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也很抱歉给了你生的希望，却又剥夺，也很抱歉妈妈没有做最准确的判断，没有将你很好的留在身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能够回到自己身边，重新成为她的孩子，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林青禾走下阶梯的时候，顾承泽正好靠在车身旁接一通电话，眼尾一扫，察觉到林青禾下来，快速给了电话那边决定，同时挂断电话，解开身上的外套，披在林青禾身上。
“怎么衣服湿淋淋的？冷不冷？要不要喝点热水？”
说话的时候，顾承泽将林青禾带到副驾驶座，熟练地从后车厢取了一个保温瓶，打开后，倒了一小杯热水。
“慢点喝，别烫到。”麻木地接过顾承泽递过来的保温杯后，林青禾小口地喝着热水，过了好半天才抬头看着顾承泽。
“我看到了。”
“什么？”顾承泽不明所以。
“我看见了你给我们孩子立的那块墓碑。”林青禾重复了一边。
顾承泽表情有些不自然，张了张嘴却还是闭嘴。
“墓志铭写的很好，是你亲手写的吗？”
过了许久，顾承泽才缓慢地点了点头，“托人写了几个，我看着都不太满意，毕竟是自己心怀愧疚，连这种东西都要拖别人的手，那有些太过意不去了。”
他立碑的事情，顾母听到后大发雷霆，非常反对，说那个孩子既然没有缘分来到顾家，就不配成为顾家的人，没有理由这么做。
顾承泽还是固执地将那个孩子的存在记在了族谱上，那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第一个孩子。
哪怕自己和林青禾以后还会有子嗣，他仍旧会告诉他们，在他们之前有一个哥哥或姐姐，很可惜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人因为失去才更加知道拥有的可贵，顾承泽自从那天开始做事的手段也更圆滑了些，也只要他才知道，这也是他在为自己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积福报。
林青禾没有接着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在车厢里呆了好一会儿，顾承泽几次想要开口却又闭上了嘴。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林青禾轻声说道，视线投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熟练地拧动钥匙，发抖引擎，顾承泽这一路上心乱如麻，将那通电话里所说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直到回到了别墅，顾承泽才想起那通电话。
“等一下。”叫住正准备上楼的林青禾，顾承泽犹豫了下，“你还记得你之前托我帮你找律师吗？我已经请律师拟好了诉状，并且递交到了法院，只要不出意外，明后天可能就会开庭，你要亲自到场吗？”
林青禾身体僵硬明显，没想到顾承泽的速度会这么快，可话已经说出口，自己也没有机会再撤回。
况且沈南星做错了事，必须要受到惩罚，哪怕是自己求情，顾承泽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都可以，到时候看情况吧。”林青禾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走上了楼。
看着林青禾的背影，顾承泽垂下眼眸，拿起手机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
接到电话的赵清清扔下贺医生匆匆赶来，看到自家严肃的哥哥后，眼中迸发出惊喜。
“哥，青禾真的找到了吗？你是怎么找到的？她已经回来了吗？”
赵清清不等顾承泽回答，抬脚就要奔到楼上看一看。
“你先等等，有些事情我们要说清楚。”顾承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等一下上去后，你试探一下她对沈南星的态度，另外问一下，她在沈南星那里都发生过什么。”
就算林青禾再三担保，说沈南星没对她做什么，顾承泽还是觉得不放心，林青禾太善良了，她的善良常常让她忽略掉一些伤害。
赵清清停下脚步，困惑地看着自家哥哥，本来想问原因，可一想到顾承泽的脾气，无声地点了点头，快步朝着楼上的方向跑去。